病房空寂寻亲急 时空疑云扰心神(第1页)
消毒水的味道像没拧干的湿毛巾,闷得李秀英胸口发紧。她费力掀开眼缝,白色天花板的纹路在视线里晃成一片模糊的网,右肩突然传来一阵钝痛——不是化疗的骨痛,是那种像被箭穿透的尖锐余感,和异世树林里中箭的疼一模一样,连伤口周围的肌肉都在发颤。
“妈……”她哑着嗓子喊,声音碎在喉咙里,带着口腔溃烂未愈的涩意。病房里静得可怕,只有监护仪“滴滴”的声响,节奏慢得让人心慌。她想抬手摸枕头边的手机,却发现手腕软得没力气,化疗留下的针孔还贴着胶布,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往心里钻。
“姑娘,你醒了?”
门口传来略显生疏的女声,一个穿浅蓝护工服的中年女人端着搪瓷盆走进来,围裙上沾着点粥渍,手里还攥着块叠得整齐的温毛巾。她走到床边,动作有些笨拙地帮李秀英擦了擦嘴角,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我是你爸请来的护工,姓王,前儿个下午刚过来的。你都昏睡两天了,可把人急坏了。”
李秀英盯着护工的脸,陌生得很,心里的慌意瞬间翻涌上来:“我妈呢?我妈去哪了?”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肩膀的钝痛更烈了,“她不是去买止疼药了吗?怎么没在这儿?”
王护工手里的毛巾顿了顿,眼神有些闪躲,低声道:“姑娘,你先别急。我来的时候,你爸只说你妈‘临时有事,得出去几天’,让我好好照看你。护士说……说那晚你妈出去买止疼药,就没再回医院。”
“没回来?”李秀英的声音陡然拔高,喉咙里的溃烂被扯得发疼,“怎么会没回来?她手机呢?我给她打电话!”她逼着自己冷静,目光扫过床头柜——手机还在,屏幕亮着,电量只剩两格。她颤抖着摸到手机,手指划过屏幕时,指甲盖还在发颤,调出通讯录里“妈”的号码,按下通话键。
“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机械的女声重复了两遍,李秀英的心沉了下去。她又点开微信,找到母亲的对话框,最新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两天前凌晨的“英英等妈,妈很快回来”。
“我爸呢?我爸电话呢?”李秀英抓着护工的胳膊,指节泛白,“他知道我妈没回来吗?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王护工被她抓得有些疼,却还是耐着性子说:“我昨天问过李叔(你爸),他只说让我别多问,好好照顾你就行。我试着打他电话,也没人接……”
监护仪的“滴滴”声突然变快,李秀英盯着手机屏幕上母亲的头像——那是去年化疗间隙,她陪母亲在医院小花园拍的,母亲笑得眼角有皱纹,手里还攥着朵小雏菊。眼泪突然涌上来,混着口腔里的血腥味,又咸又涩。她想起那晚母亲赤着脚冲出病房的背影,想起母亲袖口沾着的草药渣,想起异世孟贞姬为了护她,把匕首抵在崔令华颈间的模样——两个“娘”的身影在脑子里重叠,她突然怕了,怕现实里的母亲也像异世里那样,遇到了危险。
“姑娘,你别激动,医生说你身体刚好转……”王护工想劝她,却被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
医生带着护士走进来,手里拿着病历本,脸上带着几分欣慰:“李秀英,你醒了就好。检查结果出来了,白细胞、血小板都回升了,凝血功能也稳定了些,算是过了个小坎。今天可以试着喝点稀粥,让护工给你打份来。”
李秀英没心思听这些,抓着医生的白大褂追问:“医生,我妈呢?她两天前凌晨出去买止疼药,到现在都没回来!你们医院有没有人看到她?她会不会出事了?”
医生愣了愣说:“你妈不是回去了吗?你爸昨天来医院办手续,他说了找护工先照顾你,你妈回家有点事,让你先安心养病。”
李秀英稍稍放心,又给他爸(李强)打电话仍然还是没接通。
医生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沉重:“你先别多想。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指标刚回升,不能再激动了。”护士跟着帮她测了血压,又调整了输液速度,叮嘱护工多留意她的情绪。
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王护工去食堂打粥了,李秀英靠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右肩的钝痛还在,她下意识摸了摸——皮肤光滑,没有伤口,可那种被箭穿透的痛感却真实得可怕。她突然想起前两次从异世回来的场景:第一次是在异世冰池遇险后,现实里腰疼醒来;第二次是在异世被死侍射中肩膀后,现实里昏迷两天醒来。
难道……异世里突发意外受伤昏迷,就是回到现实的条件?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想起在异世疏影院的炭盆边,孟贞姬缝补襦裙的针脚;想起画舫上卢文宣递来的冰镇梅子;想起崔恬红着脸送来的《氾胜之书》注本——那些细节太真实了,素银簪的凉意、酪浆的奶香、玉佩的刻痕,都像刻在骨子里一样。
可现实里的消毒水味、化疗的痛感、母亲赤脚跑出去的背影,也同样真实。
她突然分不清了——到底躺在医院化疗的29岁李秀英是真实的,还是在北魏护着孟贞姬、搞农桑的14岁景林珏是真实的?
“姑娘,粥打回来了,你喝点吧?”王护工端着粥进来,碗里飘着几粒小米,冒着温吞的热气。
李秀英看着粥碗,突然想起异世孟贞姬喂她喝的小米粥,上面也浮着碎肉末和蜜饯碎。她接过碗,却没胃口,只盯着粥里的米粒发呆。
“王阿姨,”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人会不会同时活在两个世界里啊?”
王护工愣了愣,以为她是病糊涂了,笑着劝:“姑娘,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先把粥喝了。等你身体好点,说不定你妈就回来了。”
李秀英没再说话,小口喝着粥,小米的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却暖不了心里的慌。她摸了摸贴身的口袋——那里没有异世的“孟氏风骨”玉佩,只有母亲之前给她的红绳同心结,里面裹着的艾草叶早就干了,却还带着点淡淡的药香。
她掏出同心结,指尖摩挲着绳结的纹路。
监护仪的“滴滴”声渐渐平缓,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粥碗里,泛着淡淡的金光。李秀英攥紧同心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等她再有力气一点,一定要找到妈妈,也要弄明白,这两个时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