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第1页)
他只喜欢赢,厌恶输。
廖三禹笑罢,看着谢允明瞬间收敛的神色,心中了然,转而道:“将手伸过来。”
这是每月一次的惯例。
谢允明依言伸出左手,搁在铺了软垫的桌沿。廖三禹三指搭上他的腕脉,闭目凝神细察,书房内只余下更漏滴答与他平稳的呼吸声。
良久,廖三禹收回手,眉头微蹙:“心脉浮滑,肝气略有郁结,近日睡得不好?”
“尚可。”谢允明收回手,拉下袖口,语气寻常,“老师不必过于挂心,我已不是孩童,会顾好自己的身子。”
廖三禹哼了一声,显然对他的说辞不以为然,从袖中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青瓷小瓶:“按旧方调整了两味药,睡前服用,莫要劳神太过。”
谢允明接过,道了谢,目送老师离去。
很快,夜色如墨,浸透王府。
没有了厉锋那几乎融入黑夜的守护,王府的寂静似乎变得有些不同,少了一份绝对的安心,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空旷感。
阿若警醒地守在谢允明附近的耳房中,她不会和厉锋一般在谢允明身边如影随形,她更习惯于在固定的位置保持戒备。
后半夜,一阵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衣袂拂过瓦片的悉索声,猛地钻入她耳中。
不是风声,也不是夜鸟。
阿若眼神一凛,身形如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出耳房,沿着廊柱阴影,向声音来处潜去。在靠近西侧院墙的花丛暗影里,她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正伏低身体,似乎在观察王府内的动静。
没有厉锋那种一击必杀的爆烈,阿若的动作更像一片被风吹落的花瓣,轻悄而致命地贴近,待那黑影察觉到身后气息有异,猛然回身时,一点冰冷的锐器已经抵在了他的喉间。
那是阿若发间拔下的一根不起眼的乌木簪,尖端却磨得异常锋利。
“谁派你来的?”阿若的声音压得极低,冰冷无波。
那人喉结滚动,眼中闪过惊骇,张嘴似要言语。
“算了。”阿若却忽然打断,语气里带着一丝厌倦,“我好像也不需要知道。”
话音未落,手腕轻轻一送,乌木簪精准地刺入喉管,又迅速抽出。
黑影连一声闷哼都未及发出,便软倒在地,鲜血在黑暗中汩汩涌出,浸湿了泥土,浓烈的铁锈味瞬间弥漫开来,温热的血溅上了阿若的脸颊和衣襟。
阿若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尸体,将他拖到不远处的柴房角落。
她不会离开谢允明附近太久,算算时辰,她还需要叫谢允明上早朝,等天亮后再处理尸体更为稳妥,确保柴房门关好,她迅速折返。
还未走到谢允明房间门口,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起身。
阿若心头一紧,立刻推门闪入。
内室只点着一盏昏暗的床头小灯。
不知几时,谢允明已支身坐起,乌缎似的长发从肩头倾泻,落在雪色中衣上,黑白分明,冷得刺目,昏灯舔舐他的侧脸,指节抵着额角,指背淡青脉络清晰可见。
“主子……”阿若快步上前,单膝点地,“是我方才的动静,惊扰您了么?”
谢允明缓缓放下手,抬起眼。
那目光起初有些涣散,随即迅速凝聚,落在阿若身上。
当看到她衣襟前襟和脸颊上那几点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血迹时,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似乎骤然浓重起来。
“我不喜欢血的味道。”谢允明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寒刀贴着耳骨滑过,冷得发颤,昏暗灯火下,他肤色苍白,眼底却烧着一团晦火,是禁忌被触后的怒意,毫不遮掩,“不要带着血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