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寤寐思服(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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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瑾立在原地,袖中的指尖掐进掌心。她猛地回过神来,迅速屈膝:“娘娘教诲,臣妾谨记。今日……今日时辰不早,臣妾便不叨扰庄妃娘娘,这便告退了。”

庄妃刚刚应下,她便片刻不敢等地退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偏殿。直到迈出门槛,走过转角,廊下微凉的风拂在脸上,她才仿佛重新寻回了呼吸。

她心绪纷乱,脚下走得又急又快,只想赶紧回到撷芳殿那方小天地里理清思绪。不想在御花园一处转角,迎面便遇上了一行人。

正是被宫人簇拥着、款步而来的纪初珩。

沈怀瑾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就想低头避开,却已是来不及。纪初珩眼尖,已然瞧见了她,温温柔柔地唤了一声:“怀瑾?”

这一声唤,像根小针,轻轻扎在了沈怀瑾紧绷的神经上。她停下脚步,屈膝行礼,心头却猛地翻腾起来。撞见她了,那……查账的事,要不要向她禀报?

按皇后娘娘的吩咐,协查事宜有了进展,确该向纪贵人回禀。可前两次早早报上去的后果历历在目:一次是皇后直扑丽嫔宫中,打草惊蛇;另一次更是有无辜宫人枉送性命。

况且,如今掌握的证据至多能证明庄妃与贪墨有涉,哪里就能坐实她谋害皇嗣?若贸然上报一位协理六宫的主位娘娘贪污,只怕反遭其害。

电光石火间,这些念头在她脑中滚过,让她面对着纪初珩温和的笑脸,更添了几分慌。

纪初珩已走近,目光在她略显仓促的脸上停了停,笑问:“走得这样急,也是来赏花的?”

沈怀瑾正愁没个由头,闻言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福身行礼后,脸上瞬间堆起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仿佛真被这满园春色勾去了魂:“贵人安好!可不是么!贵人您瞧,这海棠开得真好,那玉兰也香!臣妾瞧着欢喜,一时就看住了!”

纪初珩温婉一笑,缓步踱到一株海棠旁,指尖虚虚点了点那胭脂色的花瓣,语气轻软:“这海棠是好看。我原也总爱与陛下赏海棠……”

她话锋微顿,低头抚了抚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轻叹一声:“如今却是不便了。陛下知我体质,怕花香扰攘,前几日便下令,将景阳宫里但凡开花的,都移了出去。”

她抬眼,看向沈怀瑾,眉间似拢着淡淡轻愁:“其实医正也说了,只要不凑得太近,无甚妨碍。许是陛下……太过紧张这孩子了,总说这是我们第一个孩子,定要处处小心。”

沈怀瑾暗中冷笑,面上却严肃起来。她倏地挺直背脊,目光灼灼地盯着纪初珩:“既如此,陛下有明训,贵人怎的还亲涉这‘花气浓重’之地?”

纪初珩没料到她如此反应,温婉的笑容滞了滞,才略显尴尬地低声解释:“只是在宫里有些闷,想出来略走走,透透气……”

“哎呀!这如何使得!”沈怀瑾立刻拔高了声调,她指着四周繁花,语气沉痛,“贵人您看看!这满园子姹紫嫣红,花粉香气交杂,最是……最是性味驳杂!万一冲撞了皇嗣,那可如何是好?!”

她说着,目光如电般射向纪初珩身后垂首的采菱与秋叶,佯怒道:“你们是怎么伺候的?!主子年轻,思虑不周,你们也糊涂了吗?龙嗣安危天大的事,岂能由着性子?若真有闪失,是贵人担待,还是你们这些贴身奴婢担待?!”

采菱、秋叶被她这番疾言厉色吓得脸色发白,慌忙跪倒:“奴婢知错!奴婢不敢!”两人偷眼去瞧纪初珩,眼里尽是哀求,想劝又不敢开口。

纪初珩此刻脸上的笑容已挂不住,红晕褪去,只剩尴尬。本想彰显殊宠,却被沈怀瑾这般“耿直”地架了起来。她勉强牵了牵嘴角:“怀瑾……说的是。是我欠考虑了。龙嗣……要紧。”

沈怀瑾立刻顺势道:“那贵人快请回宫静养吧!外头春光再好,也不及宫中安稳妥帖。”

她还不忘对采菱秋叶叮嘱:“好生扶着你们贵人,脚下留神,回去便请医正请个平安脉!”

纪初珩被她这一连串“贴心”安排堵得无言以对,只得在宫人搀扶下,转身向紫宸殿走去。

她心里憋闷,算算时辰,陛下此刻应在批阅奏章的间隙。此刻过去陪着陛下,时间应该正好。

纪初珩行到紫宸殿前,却听见殿内隐约传来说话声,好似还隐约听到了“沈小主”。守在殿外的内侍见她到来,连忙躬身,其中一个机灵的便要转身进去通传。

纪初珩却抬起纤纤玉手,轻轻一摆,声音轻柔道:“陛下正与郑公公议事情吧?莫要打扰。我在此等候片刻便是。”

小太监们面面相觑。这……不合规矩。妃嫔至紫宸殿,无论何时都需即刻通传。可眼前这位,是正怀着龙嗣、圣眷优渥的纪贵人,且素来以知礼守规著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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