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上(第1页)
闻言,江楚禾稍有犹疑,再开口时,却是不答反问。
“不知晏公子可曾听说过……百川会?”
“百川会”是曾活跃于綦江沿岸和各地盐场的一个民间结社,由当时前朝末年的越州盐枭花一刀创立,一手贩私盐、一手控漕运,同海寇的关系亦是不清不楚,令朝廷颇为头疼。
幸而在大梁建立初期,高祖皇帝便用漕运特权将其招安,在筛选百川会部众后,把符合条件的成员编入漕军,总算暂时压下这个隐患。
可漕军收入微薄,同劫道和贩盐自是不可同日而语,没过多久,就有百川会成员勒索商民的消息传出,甚至还出现过假借漕船夹带私盐贩售的事情,只是那时漕□□败,在一番打点之后,督漕司便将此事瞒下,任由百川会继续壮大,直到建兴二十一年。
那一年,发生了三王之乱。
所谓“三王”,即建兴帝的亲兄弟,当时势力正盛的三位藩王。
其中定王司徒驭与西绝汗王相互勾连,证据确凿;越王司徒骏坐拥江南富庶之地,招兵买马,动机可疑;而宁王司徒骀作为先帝的长子,也在一众门客的怂恿下逐渐生出谋权篡位的野心。
趁建兴帝发兵讨伐定王,正无暇南顾之际,宁王与越王相约一同起事,利用两府私兵和时任百川会首领花无赦所率部众组成的叛军一路北上,又被朝廷的兵马逼退,回到各自老巢,最终更落得一个兵败自焚的下场。
随着宁王走到终局,在三王之乱中甘为叛军效力的百川会也几乎是全军覆没,时任首领花无赦死于乱阵之中,各大堂口的主事尽皆伏诛,建兴帝趁此机会将各条河道的权力收拢,从此漕帮也销声匿迹。
司徒靖不明白她提起此事究竟有何用意。
莫非……
见他面色一凛,江楚禾拿起一副调笑腔调:“我说晏公子,你想哪儿去了?”
话虽如此,这个反应却在她意料之中。
因为正是那一战中,太常寺卿的长子沙场捐躯,之后才有晏家二郎上山修道的事情,提起这茬无异于揭人伤疤,他神色有变自是寻常。
江楚禾暗骂自己残忍,但这却是她不得不做的选择。
毕竟她所筹谋的,乃是动辄要掉脑袋的大事,此人的底线,她必须探清。
于是,她刻意提及百川会,引他猜想自己是有意效仿或干脆已与逆党残部暗中联合,借此来试探他究竟能容忍自己到什么程度。
若他严厉制止,她定不会强人所难;若他好言相劝,便是尚有余地;若他不置褒贬,而是耐心向她询问细节,那么此人或可为盟。
江楚禾仰头看向他,眼中藏有四分忐忑和六分期待。
未几,司徒靖问:“那你为何突然提起百川会?”
她紧紧绞着锦帕的手指闻言一松。
“晏公子可知道……百川会的少当家花三娘,她是如何身故的?”
花三娘狠辣果决、刚毅勇猛,较男子未有不及,曾是花无赦的左膀右臂,父女俩叱咤江湖十余年,直到三王之乱末期,王冀率讨逆大军将花无赦斩落马下,而花三娘为父报仇不成,更是被曝尸三日以儆效尤,此事几乎人尽皆知,他自然知道。
“花三娘向王将军寻仇未果,落败身死。”
“不是这个……”江楚禾摇摇头,“你说的是她因何死,而不是如何死。”
“那你指的是……”
“我听说花三娘当时已断一掌,却在王将军斩杀花无赦后仍不顾重伤返回阵中,执意与对方死战,这才因流血过多而身亡,可有这回事?”
“据军报所载,确是如此。”
“当年百川会大败,但仍有不少残部留存,而花无赦也是为掩护被断一掌的花三娘带领残部撤退,这才主动与王将军纠缠。若花三娘先苟且保全,再徐徐图之,恐怕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说着,江楚禾微提唇角,露出一个不知是嗤鄙还是自嘲的笑。
“明知不敌却仍要逞一时之勇,在我看来不过就是枉送性命,全没有一丝复仇的痛快。”
司徒靖攥紧的十指终于放松,他点点头:“不若‘尺蠖之屈,龙蛇之蛰’。”
“正是。”江楚禾语气坚定,“晏公子且请放心,当下我只顾苟存,断不会贸然行事。”
“那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