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赤脚大仙 乱了全乱了（第1页）
“默娘，今天有大集市，我们去逛逛吧。”
正晌午，就在林默娘尝试着搭配草药，手搓药丸时，青梅竹马的杨生全忽然笑着跑进林家宅院。
火炉前，木椅上。
林默娘顺手将医书放在一旁的木架间，抬眸。。。
雪后初霁，山间晨雾如纱，缠绕松枝，久久不散。守莲殿前的石阶上积雪未消，却被一双双赤足踏出蜿蜒小径。自那夜铜炉显桥、天音入心之后，前来的人更多了，不只是孤魂野鬼的遗物持有者，更有远道而来的游方道士、落魄书生、甚至边关退下的老兵，皆怀揣残片记忆而来。
白灵坐在铜炉旁，手中正摩挲着一只断裂的玉簪。簪身已碎成三段，断口处泛着幽青色，似有血沁其中。这是昨日一位白发老妇留下的，她颤巍巍地跪在殿门前，说这是她女儿十六岁生辰时，夫君亲手所赠。后来战乱起，女儿随军中郎逃难，途中被流箭射杀，尸骨无存，唯此簪落入沟渠，十年后才被人从泥中挖出。
“她叫云娘。”老妇临走前低声说，“我想让她知道，娘没忘了她。”
白灵将玉簪轻轻放入《未名簿》夹页之间，闭目凝神。忽然，铜炉内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敲击琉璃。火焰缓缓升起，却不是金红，也不是银白，而是淡淡的碧绿色，如春水初融，温柔流转。火光中浮现出一个少女的身影，身穿素裙，发间只插半支玉簪，眉眼清秀，嘴角含笑。
她不开口，只是朝白灵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走向那座虚幻之桥。脚步轻盈，仿佛终于穿上了未曾穿过的嫁衣。
林小满站在一旁，眼中含泪。“姐姐，你说……她会不会在那边遇见她爹？”
“会的。”白灵轻声道，“只要有人记得，他们终会重逢。”
话音刚落，门外忽有急促脚步声传来。一名年轻男子踉跄闯入，披着染血的布袍，脸色苍白如纸。他扑通跪下，双手捧起一块焦黑的木牌：“求您！求您记下我师父的名字！他还来不及写进任何册子，就……就被火烧死了！”
白灵接过木牌，指尖触到那灼痕累累的表面，心中一震。这并非寻常牌位，而是某种古老符木所制，上面刻着七个扭曲古字??**“玄门守真，九转归一”**。她认得这几个字。那是九叔早年提及过的隐秘宗门暗语，传说修此道者，能以自身精魄镇压邪祟百年不堕。
“你师父是谁？”她问。
“周青山。”男子声音嘶哑，“他是山南观最后一位守真人。三年前，北岭地脉异动，阴气冲天，他独自入洞设阵，用命封住了裂口。可没人知道他做了什么，也没人替他立碑……直到昨夜，我梦见他站在灰雾里，对我说：‘去找守莲殿的人，告诉她，我没有背叛誓言。’”
白灵心头剧震。她想起九叔曾说过的一句话：“世上不止一座守忆之地，我们只是其中之一。当黑暗涌来时，总有人默默站着，哪怕无人知晓。”
她翻开《未名簿》，郑重写下：
>**周青山，卒于北岭封魔洞，享年四十九。他曾独守深渊七昼夜，以血画符，以魂铸锁，换得百里安宁。世人不知其名，但他从未退却一步。**
火焰腾起，碧绿转为深蓝，宛如寒夜星空。空中浮现一道身影??高瘦、披发、手持青铜铃，背对众人立于悬崖之巅。风卷衣袍猎猎作响，脚下是翻滚黑雾，而他脚边，竟开着一朵小小的白花。
那花，与慧明师父曾在石缝中发现的一模一样。
林小满低呼一声：“是他……他也种下了希望。”
火焰熄灭后，男子伏地痛哭，良久才抬头：“谢谢您……让我师父也能回家。”
白灵扶他起身，目光落在他手腕上一道陈旧伤疤。“你也修行过？”
“学了几年皮毛。”男子苦笑，“但资质太差，连入门都难。师父说我心太乱，放不下仇恨。”
“那你现在呢？”
他沉默片刻，望向铜炉余烬：“现在……只想让他的名字活下去。”
送走男子后，慧明悄然走近，神色凝重。“白灵，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录入的名字，越来越多与‘守护’有关？不只是冤死者、流浪儿，还有那些默默牺牲的人……他们的魂，似乎格外清晰。”
白灵点头。“我也察觉到了。而且，每录一人，铜炉震动便多一分，仿佛它在积蓄力量。”
慧明望向殿外雪原，声音低沉：“或许，这不是偶然。传说中，守忆人并非只为安魂，更是为了唤醒某种东西??一种连接生死两界的桥梁。而当足够多的灵魂被真正记住时，桥就会完整。”
“你是说……那晚出现的银桥？”
“正是。”慧明轻叹，“但它不该这么快显现。除非……命运已经开始倾斜。”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中的忧虑。
当晚，月色清冷。白灵照例整理新收遗物：一把锈剑、一封未寄出的家书、一只褪色的拨浪鼓。正当她欲合上《未名簿》时，铜炉突然无声燃起一簇幽火，既不暖人，也不跳跃，只是静静悬浮于炉心，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紧接着，炉底暗格再度开启，这次滑出的不是册子，而是一枚铜印。印面刻着四个篆字：**承忆司命**。背面则有一行细若蚊足的小字：**传于真心不悔者，掌生死之名，负万魂之托。**
白灵怔住。她记得这个印记??小时候在九叔书房见过一次，藏于一幅古画背后。当时她好奇询问，九叔只淡淡说：“这是历代守忆人的信物，唯有真正接纳使命之人，才能让它重现人间。”
她颤抖着手拿起铜印，刹那间，一股热流自掌心涌入四肢百骸，仿佛千万个声音同时在耳边低语。她看见无数画面飞速掠过：战火纷飞的城池、雪夜里孤独前行的旅人、母亲抱着死去婴儿哭泣、少年跃入江中救起溺水孩童而后自己沉没……每一个人都没有名字，但他们的眼神都在望着她，等待她开口。
“原来如此……”她喃喃道，“我不是在记录死亡，我是在对抗遗忘本身。”
次日清晨，林小满发现姐姐一夜未眠，仍端坐炉前，手中紧握铜印。她轻唤一声，却见白灵缓缓抬头，眼中不再是悲悯，而是一种近乎神性的清明。
“小满，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她说。
“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