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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宫令心中虽这么想,却跟着陛下的话语点头,仿佛很是赞同。
皇帝的话锋已经很明显了。范北芳虽然不如顾太师、宋元辅等人了解圣人,却也能听出陛下的心意。她在心中暗想:
“这样一个聪明狡猾的人,岂不知提出这种制度会跟满朝文武不合?将来史书工笔,功德无量自然归于陛下,可又要怎么说你,恐怕刻薄贪婪、不谙吏治,这些评价都是轻的……顾棠,你当真不在乎吗?”
可惜这些话,她并没有合适的时机亲口去问顾棠,也不知道她站在满朝文武的对立面,究竟要如何开口。
奏折呈递上去后,皇帝连续数日召见各部重臣,跟她们单独奏对,说了什么,其她人谁也不知道。
文武百官都跟着大气儿也不敢喘,仿佛有一道铡刀明晃晃地悬在头顶上,不知何时就会掉下来。
众人不由得对顾太师思念了一番,顾太师对世家可是很亲厚的,圣人初登基时,是顾太师联络诸多世家贵族稳定大局,扶助朝纲,才有这么多年的太平日子。
没想到太师离去,她的亲女儿说掀桌子就掀桌子!
若是太师还在,还可以管一管她。
诸多受过顾玉成提携恩惠的京官听到风声,根本坐不住,一趟又一趟地登几位凤阁大学士的门,前往各个高官府上探听消息,散了朝,人人面露愁苦之色,执手相看泪眼,却无语凝噎。
只有寒门出身的新晋官员不受什么影响。
顾棠这几日上朝都没人跟自己搭话了。她倒一身轻松,一己之力孤立了所有人,每日踏进户部,衙门大堂内顷刻鸦雀无声。
所有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动作停滞,立在原地望着她进来,最多匆促地行个礼,马上就掉头干别的事去。
好清净,大家真是安静得像高铁上的返校大学生啊!顾棠不由感慨。
安安静静上了几天班,整个户部还跟她说话的就只有每天烧得滚烫的茶炉子了,顾棠对着炉子闲聊两句,它还知道冒个泡呢。
徐鹤衣陪在旁边,他沉默寡言,善于倾听,得到下发的工钱后封了个小锦囊想要报答顾棠,顾棠却并不在意,随口说:“你全职在户部照顾这个茶炉子能有多少钱,我看,攒份嫁妆服完孝改嫁才是正经事。”
徐鹤衣一身素白的简朴衣衫,闻言将那个装钱的小锦囊攥紧在掌中,望着她的侧脸。
顾棠戴着凤阁的金牡丹冠,牡丹花蕊上嵌着细碎的红色宝石。金冠严丝合缝地与她满头乌黑的发丝半抱,衬得如凤凰头顶的金翎,这样尊贵、气派,可这乌云般的墨发间,却有一缕似有若无的雪白发丝。
什么样的人值得她青丝成雪?还是心怀天下,为苍生白了一寸头发?
他有些出神。
顾棠没发觉,照旧当他是个话少的小哑巴:“你这口风也太严谨了,一点儿当初的内情都不肯告诉我,我还没问,你开口就道歉,得,那这事儿就罢了……”
她手上已经没有户部的公事要做,干脆去接即将入京的冯玄臻。一抬头,忽然见到他愣神。顾棠眨了眨眼,在他眼前晃了一下手指。
徐鹤衣如梦方醒,秀润的眉眼匆匆垂下去,从耳廓到脖颈都宛若火烧,连同这一身素衫,从头到脚都像掉进沸腾的热水里似的。他咬着唇,抬手打了自己一巴掌。
真没留情,啪地一声。
顾棠:“……诶?”
徐鹤衣开口要说话,一看见她,又不说了,低低地道:“我真是……真是……。”
真是不知羞耻,竟然看她出了神,这哪里是三贞九烈的好郎君做派。
顾棠茫然不知发生了何事,他却好像觉得呼吸一处的空气都不该似的,起身让开地方。走之前想了想,将她不收的铜钱从锦囊里拿出来,把那个绣着泰山奶奶降妖除魔图的香囊小心地放在旁边,给她装个扇坠儿什么的,或许还有点用。
她要是看不上丢了,他再攒钱买好的布料和针线,做一点匹配顾大人身份的东西,勉强能报答对方恩情的万分之一。
徐鹤衣放下东西,立刻逃走了。
顾棠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香囊。绣的倒是挺好看的-
随着冯玄臻、武胜入京,兵部的崔尚书急急忙忙将放出的贷款收了回来,因动作匆忙,露出马脚,被严鸢飞察觉到了不少痕迹。
她官复原职后,很快就发现兵部有不少名额是吃空饷的,比从前四殿下在时吃得还狠……自从边关大胜,似乎是崔尚书觉得几年之内有顾棠的威名震慑边疆,用不着她们军府了,把一些理应供应的粮饷也兑出去放贷。
连京西大营的玄甲卫都颇有微词,那别处还了得?过个年,拿什么库房里的陈芝麻烂谷子发放,休了战,连兵都不愿意养。
严鸢飞假意不知,暗中派人留意崔缜的动作,让人盯着替崔尚书放贷的中间人,得到了不少消息。
太初三十一年二月十七,皇帝朱批允准了顾棠“清丈土地、统计人口”的奏请,下达旨意,宣布“以统计后的人口为固定丁税,摊入土地,此后永不加税。”
旨意要求地方各州立即开展,由户部下辖的各州清吏司主理此事,以进展的快慢和成效,一齐列入官员的升迁考核。
而北直隶,直接由户部负责。
同一日,严鸢飞深夜登门,向顾棠诉说崔缜吃空饷、放高利贷,中饱私囊之事。
顾棠听了点点头,说:“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