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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鹤衣正要把茶叶放进去,指尖碰到被炉火烤热的壶盖,在水壶上停了两秒,一下烫得吸了口气,嗖地抽回手。
他明显吓到了,手上烫了个泡竟然就这么紧紧地握紧掌心里,好像习惯一切痛苦似的,那个水泡在他掌心里用力地揉破、渗出血,他不吭一声。
“大家都走了。”顾棠说,“你不用烧它了。”
徐鹤衣说了声“是”,把茶叶放好,归到架子上的原位,跟取的时候分毫不差。
他的衣裳不合身,放回去时便露出那些挨打的伤痕。徐鹤衣伸手把袖边往下扯,勉强盖住手腕。
顾棠见了,便随口说:“我给你买身衣服吧。”
他长得这么水灵,穿成这样埋没资质。
“买一身紫色的?”顾棠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觉得他穿着应该挺好看。
徐鹤衣跪下来磕了个头,说:“大人,我热孝在身。”
顾棠愣了一下:“……你要守孝?”
他都是教坊司的人了,还为之前的妻家守孝?
地上跪着的人却点了下头,他不能穿孝服,已经属于行为不检,要是再接受这种馈赠、穿得花红柳绿的,实在不是个好郎君。
顾棠说:“起来回话。”
徐鹤衣却没有动,反而缓缓地、一点点地缩成一团,然后回避地往后退、挪动着拉开距离。
……干嘛呀,这么怕我?
顾棠摸了摸脸,心想难道是打完仗回来变凶了吗?她跟小郎君说话,什么时候不是恨不得多看她几眼,这是何意?
她跟着蹲下来,面前新丧的小寡夫低着头,额头都快贴地了。顾棠伸手过去,还没碰到他,徐鹤衣就猛地往后躲了一大截。
……诶?
她还就不信了。
顾棠接着往前凑过去,徐鹤衣一直缩到没有余地,紧紧地贴在架子上,无处可躲,他猛地偏过头,情急之下说:“顾大人!”
顾棠停下来,说:“抬头回话。”
徐鹤衣终于肯抬起头,眼睛望着地面,看着她大红色的公服衣摆。
那道衣摆在大堂的地面拖着,那样好的布料沾上了灰,缝边的金线也蒙着尘。
顾棠问:“你为什么要告我,还告我调戏你?你看,别说调戏,跟你说话都费劲,我要是真戏弄你这个新丧守寡的郎君,你还不得用脖子跟房梁练练拔河?”
徐鹤衣的唇瓣动了动,没有解释,低声说:“对不起。”
“大点声。”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都是我的错。”
都是他的错?就这么认下了?
顾棠沉默片刻,觉得他看起来软弱,嘴还挺硬,都这个情况了还不肯告诉她实情,便干脆就顺着说道:“都是你的错,那怎么办?”
徐鹤衣烫出一个泡的指尖在掌心攥紧,痛,不光是指尖,哪里都痛,他在教坊司没有一日不挨打,就为了不学应酬、不陪官员的席,让勾栏胡同的龟公阿叔们打得没有一块儿好肉,可是他在守孝,怎么能做那种事?
怎么能马上就对着不认识的大人们赔笑脸,给人唱曲儿弹琴?
“我……”
徐鹤衣实在没有什么能赔偿给她。
“我……当牛做马……来世结草衔环……”
“你跟亡妻感情很好?”顾棠打断他。
徐鹤衣没有说话。他侍奉了两年汤药,亡妻虽然重病,可是也没有打他、骂他。
他本是买来冲喜的,没能让病症好转,她也没有像岳父那样打骂他,已经是个很好的人了。
半晌,他低低地说:“是。”
应该还算和睦,那就是感情很好吧?
顾棠站起身,叹道:“那让你去教坊司真是为难你了。你就在户部端茶倒水,当个庶仆,手续户籍的事我帮你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