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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森突访疑云起(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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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问题直白而尖锐,如同淬了毒的匕首,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欲,甚至……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强烈好奇与某种被触动的、雄性之间天然的竞争与领地意识的意味。

这绝不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国王对普通侍卫的例行问话,更像是一个强势的、习惯于掌控一切、将所有潜在变量纳入评估范围的雄性领袖,在审慎地评估一个突然出现、打乱了既定秩序、并引起了其他重要雄性(而且还是两位国王)浓厚兴趣的……潜在的、需要被尽快界定归属与威胁等级的“麻烦”或者“变量”。

我被自己这个愈发清晰的、带着冰冷现实感的念头惊了一下,背后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浸湿了内衬的衣衫。

不,这太荒谬,也太危险了。

穆森陛下对我,只可能是出于更深层的政治考量、对“异数”的好奇,或者是对可能影响七国权力平衡潜在因素的警惕与评估。

绝不能掺杂任何个人化的臆测。

“沐祈不知陛下所指为何。”我选择最稳妥也最接近事实的回答,眼神努力维持着坦然与困惑,仿佛真的听不懂他话语中那复杂的暗示,“沐祈出身微末,来自遥远的异星,能得女帝陛下信任,授予职责,已是莫大荣幸与恩典,唯有兢兢业业,以报万一。至于司辰陛下与世倾陛下为何对沐祈另眼相看,沐祈实不知晓,亦不敢妄加揣测。王者心思,深如星海,浩瀚难测,岂是沐祈这等微末之人能够窥探万一。沐祈只知恪尽职守,做好分内之事,以此报答女帝陛下与凌国的收留之恩,无愧于心,亦不敢有非分之想。”

我再次强调“分内之事”和“报答恩情”,试图将话题从危险的个人关注拉回相对安全的、忠于职守的轨道,并撇清自己与那两位国王之间可能存在任何超出常规的关系。

穆森盯着我,那双深邃得如同万年古井的眼眸仿佛蕴藏着能吞噬光线的漩涡,要将我的灵魂吸入、彻底剖析、看穿我每一句言辞背后的真实意图。

他似乎在极其耐心地评估我话语中的真伪,衡量我这个人本身所蕴含的价值与潜在威胁系数。

偏厅内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时间也像是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而煎熬,寂静中只能听到彼此绵长的呼吸声。

半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并不温和,反而带着一种猛兽在广袤丛林中发现了值得追逐、足以打发无聊时光的、有趣猎物般的兴味与侵略性,嘴角咧开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野性与掌控欲。

“好一个‘做好分内之事’。”他语气莫名,重复着我的话,每个字都像是带着千钧重量,砸在人心上,“希望你,能一直记得你今天说的这句话,也能一直……真正做到。”

他顿了顿,状似随意地转换了话题,仿佛刚才那咄咄逼人、直指核心的质问只是随口一提的闲笔,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却依旧紧紧锁住我,不放过我脸上任何一丝最细微的情绪变化,“听说,女帝很看重你,甚至将调查……她当年在大角星战役中,未能出战、导致联军失利的那桩陈年旧案,也交给了你负责?”

他的语气平淡,却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向了目前最敏感、最核心的区域。

来了!

这才是他今日来访,或许是最核心、最真实的目的之一吗?

我的心跳再次漏了一拍,随即以更快的速度鼓动起来。

他为何如此关注此事?

是单纯想看看女帝的笑话,幸灾乐祸?还是想借此案打击凌国声望?

亦或是……他与此事本身,与当年那扇打不开的门背后隐藏的真相,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更深层次的关联?

“是。”我谨慎地回答,措辞更加小心,如同在布满无形能量陷阱的雷区行走,每一个字都需要反复斟酌,“女帝陛下蒙受不白之冤多年,真相晦暗不明,不仅深深有损陛下圣誉,亦不利于凌国与盟国之间的信任根基。沐祈蒙陛下信重,授命调查,自当竭尽全力,追寻蛛丝马迹,梳理陈年卷宗,以求水落石出,还陛下一个清白,亦给历史一个应有的交代。”我刻意使用了“应有的交代”这样中性的词汇,避免过度刺激对方。

“清白?交代?”穆森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穿透时光,看到了某些被尘埃覆盖的、并不美好的真相,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近乎悲悯的嘲讽,“小丫头,你还是太年轻,把世事想得太过简单分明。你要知道,有些所谓的‘真相’,或许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非黑即白,泾渭分明。它们往往如同古老的星云,内部缠绕交织着权力的阴影、利益的链条、乃至最不堪的人性私密与妥协。揭开之后,带来的未必是你所期望的解脱与光明,可能是更深、更冰冷的漩涡,将更多人卷入其中。是福是祸,最终结局如何,犹未可知。”

他的话语低沉而缓慢,像是经验之谈的警告,又像是蕴含着某种具体的、指向明确的暗示。

他是否知道些什么内情?

关于女帝凌淑澜当年真正被困在“星尘殿”那扇厚重门扉之后的、比“怯战”更残酷、更难以启齿的真相?

关于那背后可能牵扯到的、连女帝自己都不愿完全面对的势力或往事?

他的话让我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但与此同时,也激起了我骨子里那份来自地球的、对正义近乎执拗的坚持与探寻真相的本能。

我抬起头,目光坚定如经过千锤百炼的星辰合金,毫不退缩地迎上他仿佛能看穿人心的审视目光,声音清晰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念感:“沐祈相信,真相本身即是最高意义上的正义,是照亮历史迷雾、指引未来方向的唯一明灯。无论真相本身多么沉重,多么丑陋,甚至可能带来短暂的阵痛与动荡,但总比让无辜者永远背负不应有的污名,让真正的过错在黑暗中滋生、蔓延,最终酿成更大的祸患要好。唯有勇敢地直面真相,无论其为何物,才能获得灵魂上真正的解脱与前行的力量,才能让逝者安息,生者警醒。”

穆森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中的情绪更加复杂难辨,有审视,有考量,有一丝对年轻人这种“天真”和“理想主义”的不以为然与淡淡嘲讽,但奇异的是,在那深沉的眼眸最深处,似乎也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欣赏?

是对我这份“愚蠢”却坚定的勇气的欣赏?还是对我敢于在他如此威压之下,依然坚持自我原则、毫不退缩的认可?

“很好。”他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声音低沉沙哑,如同巨石摩擦,听不出丝毫喜怒。

他不再继续这个关于真相的、危险而深刻的话题,仿佛刚才那段充满机锋与暗示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他转过身,迈开沉稳而充满力量感的步伐,走向门口,高大挺拔的背影在偏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长长影子,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

“凌沐祈,”他在那扇沉重的红木门口停顿了一下,并未回头,只是侧过半张棱角分明、如同冷硬岩石雕刻而成的脸庞,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来,每一个字都如同烙印般,回荡在寂静的偏厅中,也敲打在我的心弦上,“本王记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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