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第1页)
大概是三年前,齐媮周末带娄子凊去游乐园玩,在旋转木马的项目地点排队时看见了席文远。席文远那时应该在国外忙他说的未来式智能小区建筑设计,可是齐媮却看见他抱着一个小男孩在玩旋转木马,一起朝外围等待的身穿杏色长裙的女人打招呼。
齐媮第一反应是躲起来,她根本不想知道这回事,可是那孩子一声声清脆的爸爸霸占了齐媮的脑海。
之后齐媮回到家,忐忑地给魏皖打去电话试探。魏皖那时正在排练一场很重要的舞台剧,没有仔细地跟齐媮解释。齐媮很清楚,这一切可能都是因为她。席文远一直不喜欢齐媮,因为齐媮的抚养问题和教育问题跟魏皖吵过很多次。他们各持己见,没有一方愿意低头。后来魏皖的工作团队在国外定下来,席文远作为建筑师也常常东奔西走地出差,家里就剩下齐媮和席睿。席睿本来就认为和睦的家庭是因为齐媮开始变得面目全非的,当父母都不在身边那一刻,他把所有的怒气和怨气都发泄在齐媮身上。最生气的时候甚至动手推过人。
魏皖和席文远这几年只会在春节或者元旦一起回来一趟,不会发生争执,互相尊敬,客气疏离地还比不上某些刚认识的陌生人。其他时间看谁有空,偶尔会回来看看儿子,反正不会两个人一起回来。齐媮曾提出自己搬去跟娄子凊一起住,自己兼职赚生活费。魏皖当然不会同意,未成年打工,这怎么可以?
是在前年,魏皖回国,带着齐媮接席睿放学偶遇了席文远。三个人在茶餐厅吃了顿下午茶,齐媮才明白过来到底是怎么个情况。两个人之间,一旦有了隔阂不解决就会慢慢形成沟壑,观念不合,时差不同,工作压力等原因早就把他们分开,再无重修于好的可能。
“三年前,你们一起骗了我三年?”席睿难以接受这件事的真相,整个人恍惚着,反复地低声念叨这句话。
三年前,那按照今天看见的孩子来说,至少也有六岁。六年前生的,怀胎十月,他爸七年前就已经另外组成一个新的家庭,夫妻恩爱,父慈子孝,一家人和和美美。
七年前,他六年级,齐媮来到他们家的第三年。多可笑啊,每次盼望着父母团聚,结果父亲早就已经是别人的爸爸。她妈会不会也在国外有了一个弟弟妹妹?他算什么啊?他现在到底算是个什么啊?
齐媮没有回答,静静坐在沙发的另一头。
破碎的手机还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席睿的手机一直显示未接来电,被他气急地插进装满水的杯子,漫出来的水淌在桌面,顺着桌沿滴滴答答跑到地上,最后缓缓流到地上那支报废的手机。
不知是谁家的孩子在哭闹喊着找爸爸,得来的却是妈妈不耐烦的安慰。
“是因为你!”席睿的嗓音嘶哑,慢慢抬起头指着齐媮,“都他妈的是因为你!”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家才不会变成这样!我才不会变得跟你一样没人要!”
齐媮徒劳地张张嘴,什么也没说,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破碎,小心翼翼地系在绳上的东西摇摇欲坠,在最后一刻彻底断裂开来。不论曾经多么用心地去修补,那一层又一层的粘合剂干掉,裂开,如今全部变成碎片。
顷刻之间陷入沙发靠垫,齐媮透过眼泪,朦胧的看见席睿眼里无穷的恨意。席睿用力地掐住齐媮的脖子,不断加重力道。本能地反抗过后,齐媮艰难地吸气,眨眼睛眼里的泪水,做出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
席睿是真的很生气,掐她脖子都掐出汗了。就在齐媮以为真的会交代在这的时候,对面某一家住户的孩子嚎啕大哭。撕裂而高昂的哭声唤醒了席睿,他逃也似的冲进房间,大力甩上房门反锁。
齐媮从沙发上滑坐下来,摸着脖子一边咳嗽一边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咳着咳着眼里又呛出泪水。席睿房间的门把手吊在门上将落不落,听着动静大概是在翻箱倒柜。齐媮没什么力气,伏在沙发上休息喘气儿,直到手上的胀痛难以忍受,才仰面把头靠在沙发边缘。
手又高高肿起,明明都快好了……
齐媮好像呆坐了很久,仿佛睡过一觉,看向紧闭的房门,门缝里透出一条光线。齐媮整整衣服,回房迅速洗个澡,然后煮好一碗面端到席睿房间门口。敲了几次门没有人应,刚想开口劝,又怕席睿烦。试探地推推门板,门轻而易举地就开了,房间里亮着灯,但是没有人。床上一尘不染,衣柜的门微敞,衣物少了一半,衣架凌乱地挂在不同的地方。
齐媮突然明白了什么,回到客厅跪在地上重启手机,连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了血也没有用。不能多想,齐媮拄着拐杖跑出门。这个点已经没有公交车,没有手机和现金不能打车,的士要走到小区另一个门才能碰见,她能靠的就只有一双腿,还瘸了一只。
“赵冏,开门!”齐媮拖着半残的身子赶到俱乐部,疯狂拍打卷帘门。
刚入睡的赵冏打开窗户,探出头,发现齐媮拄着拐杖赤着脚,全身短袖短裤的时候瞬间清醒过来。
“你不要命了!”赵冏慌慌张张拿来拖鞋和外套,把齐媮扶进屋子里。
赵叔听见动静也披着外套出来打开所有的灯。
“席睿跑了,你帮我给魏姨打个电话……”齐媮神色很焦虑,说话的声都在颤,仅一个劲拉着赵冏想往外跑。
“齐媮,慢慢说。”赵冏冏从后面把齐媮拉到身前,双手紧紧锢着她。
齐媮的脖子有很明显的指印,赵冏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发生过什么,情绪降至冰点。
“席睿……今天看见席叔叔了,然后我手机被他摔坏打不了电话。”齐媮涌上来一股无力感,左右乱看,脚腕疼的站不住,后知后觉到自己在发抖。
“好,我知道了,我们先给魏阿姨打电话。”赵冏把齐媮转过来对着自己,抹去她额头上的汗水,披好外套拉上拉链。
齐媮反应过来,掏出赵冏裤袋里的手机,单手解锁:“先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