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人(第2页)
马车行驰良久,终于抵达终点,洛明兴奋地掀开帘子,正要朝里呐喊,却见沈大夫靠着将军的肩在打盹,洛明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卢淮景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洛明识趣地捂嘴。
沈瑶卿还是被这动静吵醒了,她睡眠很浅,若非今日接连应付了那么多事,不至于睡着,她迷蒙睁开眼时,还错愕了一下,自己是何时睡着的?
卢淮景垂眸一笑:“到了。”
沈瑶卿登时一阵清醒,坐直身子,自己怎么就靠在了卢淮景身上,他还受着伤。
卢淮景无所谓地下车,正转身去接她时,发现自己跃身下车的动作实在太过灵巧,又假意在车辕上靠了靠。
沈瑶卿一时无言,既都来了,那就替他望完诊再走吧。
卢淮景带她进了府,月色朗朗,游廊上一片清亮,二人穿过回廊,走到一处别院:“瑶卿姑娘先进去换件衣裙吧,否则容易受凉。”
沈瑶卿确实有些冷,过几日就是围猎的日子,她有太多事要做,可不想在这时候在身体上出了岔子,便没有推辞,兀自走进房,将门关上。
可关门的刹那,她恍然察觉到,将军府中除了何夫人并无其他女眷,他这是给她备了什么衣裳?
总不能是……
沈瑶卿蹙眉,摇了摇头,朝里走去,见莹莹灯火下,有一件衣裙,轻盈雪白若云雾,浮光漫漫,风一吹,似荡开一池春水,正是那日锦绣阁的那一条衣裙。
他竟买下了这件衣裙?
灯光映入她的眼眸,似有星光闪烁。
卢淮景凭栏凝睇,月在云中,时隐时现,自有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美。
忽而,雕花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他转首回眸,阑珊灯火处,她穿上了他亲自选的衣裙,从漫天星光里,移步向他走来。
宛若松生空谷,月射寒江,美得令人心颤。
卢淮景咽了一下,指尖颤了颤,不知为何,他控制不住自己,他总是想到那个吻,想到她被拥在自己怀里时他触到的柔软,想到握住她手时,他手心的温热。
夜里很静,他听见心里的喧嚣。
思及此,他情不自禁地抿了抿双唇,待她向自己走近时,他竟第一时间将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将军。”她见他陷入沉思,唤了他一声。
他终于回过神来,抽离出思绪,对她笑了笑,笑时,脸上漾起浅浅的酒窝,很是动人。
卢淮景带她去了书房,沈瑶卿点了烛火,取出金针在烛火上一烤,要替他缝针。
卢淮景褪下左肩处的衣衫,伤口淋漓,狰狞可怖,沈瑶卿眉头微蹙,这么深的伤,他竟一声不吭地撑了那么久,他一向如此吗?
卢淮景坐在木椅上,见她将目光落在自己左肩处,搭在木桌上的手紧紧一握。
凝神,心无杂念。
他闭上眼,却感受到她的柔软指尖轻轻触碰他的肌肤,心里一颤。
沈瑶卿望着手中金针一笑,想故意吓吓他,谁叫他以前总是吓唬自己,遂用言语威吓道:“将军,忘了告诉你,我已经许久没有为活人缝过针了,上次的缝针对象还是一具尸体,而且,还是五年前的事情。”
卢淮景睁眼看了她一眼,一阵沉默。
“将军不怕吗?”她一笑,“我可是居心叵测之人,万一我借机下重手……”
沈瑶卿原本就是想在言语上调侃几句,没成想,她话未说完,便被他打断。
居心叵测,是她初来将军府时他对她说的重话,那晚,他言辞狠厉,对她说了那一句:“否则,我怎会发现你是一个心机深沉,心怀叵测之人?”
真是该死。
她孤身一人入京复仇,伶仃漂泊,仅凭自己,从重重泥淖中踏出生路,他怎能随随便便就将她定义为一个心机深沉,心怀叵测之人。
她心中藏了太多苦衷,太多悲凉,没人替她分担,他却还在她身上加重伤害,卢淮景突觉心口一疼,懊恼、后悔、自责、歉疚等情绪揉成一团,在心中狂卷。
居心叵测,不择手段又如何?
他目色一柔,望向她的眼眸,道:“瑶卿,你可以不择手段。”
“往后在我面前,你不需要伪装自己。”他一顿,又重复一次先前的话,“你可以不择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