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盖头(第1页)
楚稷带着越心赶到时,前厅的宋允不知何时回了后院,周身簇拥了几人,闹闹哄哄地朝主屋走去。
“宋兄。”楚稷及时将他叫住,“几位,春宵一刻值千金,今日是宋兄的大喜之日,我看就不必再往前了。”
宋允抬头一看,见来人陌生,没好气道:“你是哪来的?这是我的府邸,我的院子,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哪轮得到你来说道。”
他喝了酒,醉得不轻,但旁的几位还残存几分理智。他们知晓楚稷身份,劝道:“宋兄,这位是楚稷楚大人,如今在吏部任职。”他不再多说,但言下之意是,他的官比你爹还大,说话要注意分寸。
宋允的醉意被吓退了两分,他赶忙捧上笑脸:“原来是楚大人,大人今日赴宴,府里照顾不周,还望大人见谅。”
楚稷面上带笑,没有丝毫恼意:“我与林兄交好,他的妹妹出嫁,我自然要出席。”
宋允觉得他是客套话,装模作样地恭敬了两句,接着道:“来,楚兄,不如同我们一起,今夜时辰还早。”
楚稷皱眉,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所谓的“一起”指的是闹洞房,他在心中有些为林疏染感到不值,宋允不过是一个徒有其表的纨绔。
他迟迟没有说话,宋允有些不耐烦,他懒得再搭理楚稷,领着周身几人往洞房冲去。
越心上前一步,楚稷飞去一个眼神,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再怎么样,这里是宋府,言行都要注意分寸。他站在门外,看众人将门推开。
门口的丫鬟神色有些慌张,他认出来,这是林疏染身边的喜儿。
片刻后,屋内传来声音:“人呢?人去哪儿了?”
宋允急匆匆地跑到门口去问喜儿:“你家小姐呢?不好好地待在里面,怎么乱跑了?”
喜儿被吓得不知所措,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楚稷的视线朝屋内扫去,见床榻上空无一人。
“大人。”越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楚稷顺着他视线看过去,见不远处的假山背后有一角红衣闪过。
他转过头,对众人道:“夫人兴许是去前厅找宋兄了。”
宋允恍然大悟状,其余人将信将疑,全都跟着他跑到前厅去寻人。
楚稷来到假山背后,见人影早已消失。他回想方才那丫鬟奔逃的模样,望向府内的西南方位。夜色如水,繁星闪烁,那里暗不见底,树影婆娑,像是有人在其间走动。
盖着盖头不便逃跑,但微月担心被人瞧见了她的模样,林疏染逃婚的消息就会被立刻传出去。所以她只能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掀起红绸一角,艰难地穿梭在夜色中。
好在白日她已经摸清了府上的路线,从此处到西南角,为了避开耳目,她需要绕道而行。每个高门大户的府中总会建上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这类雅致的景观,而这些地方,夜里往往不会有人去。
所以她虽然跑得慢,但因附近无人,她尚且不至惊慌失措的地步。她刚这么想没多久,远处黑暗的半空中便闪起了点点火光。
微月暗道不好,她个子小,窜得灵巧轻快,三步并作两步,一溜烟躲到一处亭台后。可她还是高估了自己对府上地形的了解,方才望着还在远处的火光,不到片刻便飘到了眼前。
她紧闭呼吸,耳边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眼看那火光就要照见她,不知怎的,身子突然一轻,接着整个人天旋地转——有人环过她的腰身,将她送到了肩上。
微月将要喊出声,嘴巴便被这人捂住。红绸盖住双眼,她身处一片模糊的黑暗中,觉得周遭的位置在不断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快要喘不过气时,这人突然松开手,一手掐住她的腰,一手扶着她的腿,将她放在了地上。
微月下意识往后退,却不想踩到一块碎石,她身形不稳,就要往后倒去。对方一把将她拉回。空气在两人之间窜动,形成了一阵风,吹落她头上的红绸。
微月睁开眼睛,一张熟悉的脸庞近在咫尺。楚稷的眼中没什么情绪,他直直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片刻后移开眼,语气听着像责备:“胡闹。”
微月松开他的手,退后两步。上次一别后,他们究竟有多久未见了?她有些记不清,只知道现在看的这一眼,竟如隔世经年,让她有些恍惚。
“让我走。”她开口,发觉自己的语气比想象中还要冷漠。
“让你走?”楚稷的眉心极快地蹙了一下,像湖面被风吹起的褶痕,“你既有胆子进来,为何没料到自己会被捉。”
微月扬起脸看他:“怎么,难道你要抓了我交给谢铮?你写给四叔的信还在芜州,抓了我,你也难逃一死。”
楚稷的话止在口中,他静了一瞬,喉间溢出一声短暂的轻笑。
微月警惕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随时会向她扑咬而来的野兽。
楚稷向后退了几步,将半个身子没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