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血雨已至(第4页)
“你的话可真违心,小连长。”安格隆扔下这句话,让阿格斯痛苦万分。安格隆并不理会,继续道:“当我来到这里时我被告知你们是我的子嗣,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用我的血捏出了你们。可我们一点都不像。”
“至少当那道命令来到我面前时我没办法无动于衷,至少事后我没办法炫耀这些勋章。我知道战争总会带来摧毁,可总得尊重一下鲜血吧。应该说不是你们不像我,而是我不像你们。”安格隆说道,每句话都夹杂着多种在路途学过的语言。战犬们一时半会听不懂,但安格隆本来就不想让他们听懂。他只想在这群人面前像个疯子一样自言自语。
“我看不见这次任务的必要性。”安格隆换回大家都听懂的语言。他在众连长面前踱步,表情渐渐扭曲,前排的军官都听见了他头上恶毒造物的嗡鸣声。不安笼罩了他们。加兰一直守在侧边做传统的纸笔记录,混进来旁听的卡格斯频频担忧地看向卡恩。那是距离原体最近的位置。
忽然安格隆停下来,金色双瞳注视着这群阿斯塔特,口中的话语轻而易举地改变了他们的命运:
“除非你们流血——”
众战犬都陷入一种茫然无措的状态,他们不知道原体的愤怒从何而来,但作为子嗣他们从来只能承受。
“父亲……”卡恩适时说道,迷茫中的战犬瞬间找到了主心骨,“这次任务有它存在的必要性。”
“八连长,怎么是你?”安格隆故作惊讶地问道,拙劣的演技为他语气中的嘲讽更添一层。
一股可怕的荒谬感瞬间攥住了卡恩的心神,他不知道安格隆知晓多少他私底下的小动作,恰恰是这种未知感让他如芒在背。他只得战战兢兢说道:
“税收是帝国的重要组成部分。帝国内政部根据不同世界的发展程度而定下不同的税收等级,如果每个世界都希望自己是最低等级的税收,那十二军团不会拥有富足的物资,大远征根本不会成功。如果指望着每个世界遵守良心与法律,那一百年后也收不上税。所以帝国在法理之外必须有一支暴力工具震慑所有势力,那就是我们,阿斯塔特。”
他几乎是把在舰桥上的话复述了一遍,因为这正是他深信的。他也对战争有过思考,但原体某方面的仁慈确实让他有些出乎意外了……他只能寄希望于原体先把气撒出来,然后再与原体诉说大远征的必要性。这活通常不会由军团干,但眼下只能由他来干。
卡恩直白地说道:“我们需要以暴力手段惩戒不遵守规则的世界。”
安格隆果然像在舰桥时一样露出鄙夷的眼神:“‘惩戒’这个词说得真热血,简直就是主人对奴隶的用词一样。可你们以为你们就是‘主人’了?不过是泰拉顺手使用的工具,就自以为是地沾上了正义的荣光。”
“过去、现在、未来,都有许多诸如此类的任务,所有军团都如此。”卡恩的直言不讳让许多战犬都为之一惊,原来卡恩私下是这样和原体说话的吗?他们都有点想替原体斥责卡恩了。
卡恩:“如果您认为这是工具该做的活,那我们就是工具。”
安格隆:“随便你们爱把自己当什么,反正我不是。”
卡恩这才换了个说法:“这是……我们需要承担的义务,不可能所有都拒绝。”
“义务?这话对泰拉人说去吧,我可来自大不列颠。”安格隆低吼道。
随即他扫了一眼紧张局促的众人,嘟囔道:“见鬼了,这里都是帝国佬。”
安格隆不再看向卡恩,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至少他对着卡恩还能来点英式幽默,可当他把怒火朝向军团后,没人能反抗军团之主。
“你们想向我证明勇气与怒火,可以。”安格隆的轻蔑顺着他的眉眼流出,“现在我下令,十二军团不会执行这次任务。让我看看在‘军团之主’下令后还有多少连队勇于反驳?你们对帝国的忠诚值几斤几两?”
安格隆环顾在场被扼住喉咙般的战犬们:“来吧,小连长们,怎么不说话了,彰显你们英勇无畏的时候到了。”
“父亲,所有子嗣都会服从您的旨意。”德雷格焦灼地说道。
“那很好。”安格隆笑了,笑声带着一层令人胆寒的恐怖。他接下来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的,混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你们中许多人在别的军团服役过,我不关心别的军团怎么样。但我这里没有宽容,也不容辩解,忤逆我就等同于背叛我!”
大厅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所有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浑身紧绷,脊背仿佛爬满了不应存在的冷汗。阿斯塔特最智能的自我保护系统正全力运转,数不清的激素生产出来了,他们却没有发泄的地方。死寂越发沉甸甸的,压得每个人心口发慌。
然而这番话在部分连长听来有别的意思,十二连长梅瑟·瓦伦与十八连长玛戈在紧张的寂静中对上视线,茫然、无措混杂着被原体震慑的慌张感。
“所以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安格隆道,“谁——想——去——执——行——任——务。”
整个军团的呼吸都得跟着他的语气起落。
“父亲——”
终究还是卡恩说话了。
不少人悄悄松了一口气,暗自佩服起侍从武官。
安格隆慢慢转身,像是要慢慢看清卡恩的模样。
“卡恩。”安格隆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每次你说话我就不高兴。”
众战犬的心一同被捏起来了。
安格隆的声音越发逼近。
“没有痛苦你就不长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