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4府右街(第1页)
陈迹往文昌书局走去,脑海里一直思索着张黎说过的话。
其中最引他深思的是两件事,其一是对方猜到他要离开宁朝,这本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也是他一直在谋划的事情,只有身边最亲近的人才知晓。
张黎是。。。
暴雨过后,山谷如洗。断章谷的茉莉花在晨光中微微摇曳,花瓣上露珠滚落,像是大地刚刚哭过一场。那座由记忆碎片凝成的水晶宫殿已悄然隐去,只留下祭坛中央一道浅浅的裂痕,如同大地睁开又闭上的眼。
陆寻跪坐在裂痕前,手中紧握着半片贝壳。那是小茉最后留下的残片,边缘还带着温热的光晕。他不敢松手,仿佛一放,她就真的彻底消散了。可他知道,她没有走??每当风起时,铃声虽不再响,但他耳中却总能听见一声轻唤:“陆寻。”
“你变成灯了。”他低声说,“可我还想叫你名字。”
身后,其余忆师陆续走出山谷。他们脸上皆有疲惫,却眼神清明。这一夜所见,不只是真相,更是责任的传递。五人中已有三人决定留在断章谷,在此设立第一座民间忆馆,将那些从墙壁流淌而出的故事一一记录、传诵。一名年轻女子取出随身携带的竹简,用铭心笔蘸取指尖血,写下第一行字:
**“癸巳年春,第三十七灯燃于人心。”**
与此同时,南方海岛的老妪终于站起身来。她将那枚刻着“念安”的铜铃轻轻放在窗台,任海风吹拂。铃声微弱,却与远方某处孩子的哼唱遥相呼应。她望着波涛,喃喃道:“素衣啊,你女儿没疯,我也没老糊涂……她们都回来了。”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说话的瞬间,海底深处,一座沉没已久的石殿缓缓升起。殿门之上,浮现出与断章谷相同的四个大字:**言不可断**。而殿内,三十六尊石像静静伫立,面容模糊,唯有一尊手持忆灯的女子清晰可见??程素衣。
石像的眼眶忽然渗出海水,化作一行流动的文字:
>“信冢未灭,因信仍在。
>忘川未死,故守者不息。”
这讯息顺着洋流扩散,穿过暗礁,越过海沟,最终抵达南溟志补遗卷末一页。正在翻阅此书的陈砚猛地抬头,只见纸面金光一闪,浮现新字:
>“西陲孤坟,非为无名之人。
>而是为你准备的归处。
>若你愿归来,请带一朵白茉莉。”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多年来追寻的答案,原来早已藏在这句话里。那座每年清明都有人放花的坟,并不属于某个被遗忘的亡者,而是清忆司最后一位祭司为自己预留的墓穴??一个等待继承者的空坟。
“所以……我不是去找答案的人。”他低语,“我是来接班的。”
他当即收拾行囊,连夜启程返京。途中经过一片荒野,忽见前方灯火连绵,竟是数十座新建的忆灯塔拔地而起,每一座都由普通人自发守护。有农夫挑水添油,有孩童捧着蜡烛奔跑传递,甚至还有曾为朝廷鹰犬的老捕快,如今低头登记着一个个陌生名字。
“这是哪儿?”陈砚问一名守灯人。
“断魂岭。”那人答,“三百年前,这里埋过三千具无名尸。现在,我们每天点一盏灯,照他们回家的路。”
陈砚怔住。他曾以为自己是孤独的追光者,却不料黑暗早已被无数微弱却坚定的火苗撕开。他默默取出怀中最后一支白茉莉,插在最近的一座灯塔下。
“替我说一声,谢谢你们还记得。”
数日后,京城迎来罕见的日全食。天穹骤暗,星辰提前显现。忆灯塔顶,念安独自执笔,正校对《万灵录》最后一卷。突然,所有灯火同时熄灭,紧接着,一道金色光芒自西北方向射来,贯穿云层,直落塔尖。
她抬头望去,只见夜空中原本排列有序的星轨竟开始缓缓转动,仿佛宇宙本身正在重新书写命运。而在那束金光尽头,隐约浮现出一个人影??正是小茉的模样,但她不再是少女,而是披着星辰织就的长袍,眉心一点金焰跳动。
“念安。”声音来自虚空,温柔而庄重。
“我在。”念安放下笔,双膝跪地。
“《万灵录》即将完成,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当人人都能记住,便有人会害怕。他们会说:‘过去太痛,不如忘了好’;他们会删书、毁碑、烧灯;他们会培养新一代的孩子,让他们觉得‘本来就是这样’。”
念安咬唇:“那我们怎么办?”
“继续讲。”小茉的声音扩散至整个九州,“只要还有一个母亲肯对孩子讲祖辈的故事,只要还有一个老人记得谁修过桥、救过人、饿着肚子把粮留给别人??我们就不会真正失败。”
话音落下,金光消散,灯火复明。念安缓缓起身,走到窗边。她看见街道上,几个孩子正围着一位老兵听故事。那孩子仰头问:“爷爷,赵青山是谁?”
老兵拍拍他的肩:“是我爹。他修过长城,冻死在北境雪地里。没人给他立碑,但我记得。”
孩子认真点头:“那我也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