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黄粱一梦何必介怀(第2页)
两日后,萧景渊遵守约定,派人將那一百斤土豆送到了荣国公府的侧门。
“在下陈嘉,见过四小姐。”
男子三十出头,身著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袍,青灰色布料上还沾著几星未乾的泥点,长相平平,伸出的两只手宽大而粗糙,看得出是常年劳作。
他身后停著一辆简陋驴车,车上堆著几袋圆滚滚的土豆,麻袋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当“陈嘉”二字传入耳中时,沈霜寧嚇了一跳。
陈嘉就是前世那个肩扛麻袋进宫、向宣文帝进献土豆的寒门功臣!
也是后来的户部尚书陈大人,很得宣文帝器重。
前世让沈霜寧佩服的人不多,陈嘉算一位。
此人出身耕读世家,却甘愿扎根田间,任户部尚书期间兴修水利、力推桑麻,减赋税、平灾荒,官服下永远穿著洗得发白的粗布中衣。
他似一股清流,从不参与京中权贵的琼林宴,酒局。每当下朝,不是去哪家勾栏瓦舍听曲儿,却是到京郊农田里看稻穗抽芽、土豆膨大。
背地里不少人笑他一身土气难登大雅之堂,他却是为民为国做实事的好官。
可是好官往往难有好下场,陈嘉任户部尚书仅三年不到,便遇刺於京郊农田。
他一生未娶亲生子,將生命都奉献给了大梁。
得知陈嘉的死讯时,沈霜寧曾为他落泪。
眼下看到前世的陈大人就站在她面前,沈霜寧心下复杂,忙伸手托起他的手臂。
“先生无需多礼。”
陈嘉惶恐后退:“在下衣著脏污,別污了四小姐的手。”
陈嘉出身寒门,於他而言,国公府威严如万仞高山,仅是立於朱漆门前,便觉肩头有无形的压力,连呼吸都不由得轻了几分。
沈霜寧同他说话时,他始终垂首盯著自己沾满泥土的鞋尖,不敢有一丝冒犯。
现在的陈嘉只是一介平民,並无任何官职。
沈霜寧见他十分侷促,也未说什么,抬脚去查看那些土豆。
她毫不介意袋子上的泥点,挽起袖子將一个个土豆拿起来看。
陈嘉见状,怔愣片刻,这四小姐似乎跟他认知中的世族贵女不太一样。
陈嘉看了眼那些土豆,忍不住问:“不知四小姐是如何发现这宝贝的。”
这是沈霜寧发现土豆以来,第一个將其称为“宝贝”的人。可见陈嘉的確有一双慧眼。
沈霜寧隨口道:“无意中从书籍上看到的,原以为是假的,不曾想真有此物。”
陈嘉憨厚老实,並未对她这番话起疑,只感慨不愧是钟鸣鼎食之家,获取信息的路子都要比寻常人宽十倍。
他对土豆所知不多,又问了沈霜寧几个问题。
“先生同我进去,咱们坐著聊。”
陈嘉没想踏进国公府,却又不好让四小姐陪他站在这受累,便点了点头。
沈霜寧带来的几个小廝將土豆从车上卸下,搬进了国公府。
陈嘉规规矩矩地跟在沈霜寧后面,落后她几步。
看著雕樑画栋的国公府,陈嘉眼中只有惊嘆,却无半点羡慕和贪慾,仅是欣赏而已。
陈嘉是外男,不便进后宅,沈霜寧便將他带去了正院的小厅,同他商量接下来的事宜。
谈及田间稼穡,陈嘉肩头的拘谨骤然卸去,粗布袖管一挽,便如打开了话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