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装云中(第1页)
“桐桐,桐桐!”
史云书一声呼唤,才将莳栖桐远走的思绪唤回。
“母……母亲。您方才说到哪了?”
史云书抬手触上莳栖桐的额头,温热的温度令莳栖桐不禁打了个哆嗦,见此,史云书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抚。
片刻,史云书收回了手,“这也没发烧,桐桐,你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莳栖桐摇了摇头,“母亲明日进宫可否带上我?”
“我正有此意。”,史云书点头应许,转身朝外走去。
莳栖桐立即跟上,听到史云书轻声低叹,“连城传信,让我一定带上你,你可知为何?”
莳栖桐虽然参加过不少宫廷宴会,也在宫中待过很久,但对于端州长公主,她却毫无印象。
莳栖桐曾听过一则传闻,说长公主其人英姿飒爽,这是因为她曾偷入西州,偶遇月陵探子后,不仅不害怕,甚至打入他们,最终在探明月陵人的阴谋后,与收到她传信的定国公一道,里应外合,粉碎月陵人的阴谋于摇篮中。
为何说是传闻,因为彼时的长公主方才金钗之年,若不说是传闻,又有几人会信一名养尊处优的公主能做出此等功绩。
对于此事,莳栖桐还听闻过别的讨论,说彼时正值皇权交加之际,逆王一党曾放出传言,说太后并不想拥立她名义上的儿子——当今皇帝,而是惊世骇俗地提出了,让自己亲生的女儿——端州长公主继位。
所以,公主的功绩,是否也是太后为女儿的继位造势。不然,如何解释此事是发生在太后亲侄子定国公军中,而非其他将军麾下。
对于别人对某事某物的看法,莳栖桐向来只抱一笑置之的态度。毕竟,这非她亲历之事,人言可畏,三言两语,语序变化,便可令旁人误解,亦可将是非颠倒,真真假假,向来不能听凭他人言说,只有真材实据摆在眼前,才可令她取信分毫。
所以,端州长公主其人如何,又有何用意,莳栖桐并不想去猜去测,反正,明日一见,便可知晓。
她将心中想法吐露于史云书,听得史云书衷心赞叹,“桐桐果真清醒,不过,母亲要提醒你一句。”
月色朦胧,史云书清明的眸子在逆光处蒙上了几丝晦暗,莳栖桐也从中窥见几点忧虑。
史云书一字一句,珍重道:“无论连城提出任何条件,她的要求,你切勿答应。”
莳栖桐不解,明明史云书先前才与自己说过她与长公主交情匪浅,如今,又怎出此言。
莳栖桐虽心中疑惑,但凭她先前所知,她亦知晓京中暗流涌动,自己稍有不慎,有些许行差踏错,便会落入万丈深渊。
史云书并不会害她,故莳栖桐虽有不解,也还是按下疑惑,颔首点头。
见莳栖桐点头,史云书话锋一转,“对了,桐桐先前与阿梧在花园待了那么久,是在干什么?”
“这个呀。”见史云书抬眸而望,眼含探究,莳栖桐勾唇一笑,却未回答,“母亲若真想知道,何妨以秘来换。”
史云书抬手崩了莳栖桐的脑门,嗔骂道:“你这小滑头。”
莳栖桐就势拉住史云书的手,眷念不舍道:“母亲当真明日便启程?”
史云书将莳栖桐揽进怀里,垂头问询:“怎么?桐桐就如此不舍母亲?”
莳栖桐回抱住她,虽未言语,但低落的情绪已表露她对史云书的不舍。
又怎会不舍?送洛肃宁出嫁虽过云州,却不经云中,此别或是永别。就算日后她能建功立业,名扬天下,可有女扮男装与欺君之罪在前,她又怎能为了一时情长,妄送他人性命?
到时,就算再次重逢,也只能对面不识,以陌路人相见。
史云书理了理莳栖桐步摇上流苏,温言道:“若真不舍,归途时,或可至云中一叙。正好,桐桐也是许久不见云沐了,不是吗?”
未免留下眷念,莳栖桐婉言拒绝,“此路迢迢,说不定归途时母亲已归越宁。”
“倒也是。”史云书对莳栖桐低落的情绪有所察觉,她轻轻拍了拍莳栖桐的脑袋,“正好你此去日长,我见宋棠与那男孩情绪低落。不若母亲带上他们,遍揽云州一途风光,想必能令他们开怀不少,桐桐意下如何?或者说,这是否合乎桐桐之意?”
莳栖桐正有此意,但史云书轻易就觉出还是令她颇为惊叹,“母亲,你怎能轻而易举便洞悉我之想法?”
史云书莞尔一笑,拍了拍莳栖桐的肩膀,“知桐桐者,莫如我也。”
母子俩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片刻,史云书敛了笑意,让莳栖桐先行离去,“我已吩咐厨下将晚膳送至栖桐院,桐桐就先回去用膳,稍后便早些歇息,明日与我一道入宫。”
话已至此,莳栖桐也不好再久留,她与史云书告别后,便转身离去。
史云书目送着莳栖桐离去,待莳栖桐转过楼阁,身影完全消失不见,史云书面上笑意尽敛,竟是一副冰冷如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