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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子牙前妻马氏(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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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玥寰的探寻并未花费太多力气。姜子牙与其前妻马氏的故事,在朝歌的市井间虽非人尽皆知,却也像一段褪色的传奇,偶尔仍在某些角落被提及。她很快得知,那位颇具传奇色彩的马氏,在姜子牙去职离城后,并未随之消失,而是在朝歌城内经营着一家不大的客舍。

于是这日傍晚,李玥寰牵着那匹瘦马,顺着大街的拐角,来到一处看起来颇为寻常的院落前。门楣上悬着一块旧木匾,上面以朴拙的笔法刻着“云来客舍”四字。客舍看起来很是普通,普通到几乎没有任何值得说道一二的价值。

李玥寰抬手叩响门环。几乎是立刻,便有帮工前来应门,瞧见李玥寰一身远行的装扮,脸上瞬间堆起职业性的热情,点头哈腰地将她迎了进去。

院内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些许,收拾得异常整洁,青石地面几乎不见落叶尘土。几间客房的门都紧闭着,静悄悄的,只有角落里一株老树虬曲的枝干,在暮色中投下淡淡的影子。

一个妇人正背对着她,对着几个帮工正说着什么,像是在交待些事情。她身形挺拔,穿着素净的深色布衣,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非常别致的发髻,但是并未装饰珠玉,仅以一根木簪固定。

单从背影看,确如那些商贾所言,流转着一股与传闻年龄不甚相符的、含蓄的窈窕。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妇人缓缓转过身来。她的面容确已不复青春,眼角与唇边镌刻着岁月无可避免的纹路,但皮肤却保持着难得的紧致,更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清亮、沉静,仿佛能敛去周遭所有的喧嚣。在李玥寰的认知里,这是一张堪称美丽的面孔,一种历经世事沉淀后方能淬炼出的、内敛而坚韧的风韵。

见到她,李玥寰不禁心生感慨。青春的娇艳或许是天赋,但真正的美丽,必然需要时间的熬炼与世事的打磨。

然而,一个在此年纪仍能保有如此风姿的女性,是如何在权贵云集、虎狼环伺的朝歌,独善其身数十载的?李玥寰从不相信,仅凭道德礼法便能约束住所有的欲望与贪婪。

听到有动静,那女人回过头看向李玥寰,目光落在李玥寰身上,温润柔和,带着一种几乎能让人卸下心防的暖意。

“这位客人,可是要住店?”她的声音不高,语调和她的眼神一样温润,真是让人如沐春风。

“途经朝歌,寻个落脚处。”李玥寰微微颔首,刻意让自己的姿态显得风尘仆仆,带着边陲之地特有的粗粝感。

那妇人看了一眼李玥寰的装束,笑着迎上来说道:“看姑娘您的装版,您是一位巫女吧,姑娘这风尘仆仆,却难掩清灵之气,一看就是那种有本事的,我姓马,是这家店的掌柜,您要是有什么事儿都可以跟我说……”

她一边说着,一边引着李玥寰向里走去,手势娴熟地指向一侧较为清净的厢房。“这边请。小店虽简陋,倒也干净安静,热水饭食一应俱全,正适合您这样的行路人歇脚。”

她的言行举止,完全符合一个精明干练的客舍老板娘应有的模样,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错处。

或许因同是女子的缘故,马氏亲自前后张罗,竟为她安排了一间难得的朝阳客房。随后又端来几样精巧点心和一壶热水,温声说是请她的,让她先好生歇息。

李玥寰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位马氏对她并无恶意,那细致周到的安排里,透着一种温暖人心的力量。

客房内陈设整洁简约,近乎一尘不染。这过于规整的景象,莫名让她想起了玉泉山上杨戬那间同样不染烟火气的屋子,一丝若有若无的寂寥感,如同细微的蛛网,悄然缠绕上心头。

若是杨戬在此便好了。李玥寰搓了搓脸,接下来该如何着手,她内心实则并无清晰的脉络。杨戬素来机敏,善于在纷繁线索中捕捉关键,若他在场,想必很快便能寻得切入的契机吧。

这念头一闪而过,带着些许无力,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在云来客舍安顿下来的几日里,李玥寰以一种近乎研究者的冷静目光,观察着这座院落内的日常运转。她很快留意到一个令人无法忽视的现象:客舍内的所有伙计,对掌柜马氏的指令,呈现出一种超乎寻常的、流畅无滞的服从。

这种服从,并非军营中基于等级与纪律的令行禁止,也非寻常商铺里伙计对东家那种带着几分计较与无奈的听从。它更像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协同。

马氏无需提高声调,无需喝骂斥责,往往只需一个眼神,一个简单的手势,甚至仅仅是话语间微妙的停顿,需要被完成的事情便已被妥善安排下去。搬动重物、清扫庭院、应对客人、甚至只是调整廊下某盆花草的位置,一切都在一种无声的默契中有序进行。

李玥寰从未见过这些伙计之间发生争执,哪怕是最细微的口角。她也未曾捕捉到任何偷懒懈怠的瞬间,仿佛懈怠这个概念,根本不存在于他们的认知之中。他们的勤勉并非源于被监视的压迫感,而更像是一种内化的、无需外部驱策的本能。

这种高度协调、个体完全融入整体运作的模式,让李玥寰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某种自然界的隐喻——蜂巢。马氏如同那位居于核心、维系着整个群体存续与秩序的蜂后,而伙计们则是各司其职、高效运转的工蜂。

然而,隐喻毕竟只是隐喻。与蜂群中工蜂几乎丧失个体性的状态截然不同,云来客舍的这些伙计,分明保有鲜活的自我意识与情感。她在饭后的短暂闲暇里,听见过年轻的伙计甲带着腼腆的笑意,向同伴描述家中幼子蹒跚学步的趣事;也见过中年模样的伙计乙,在收到乡间妻子托人捎来的粗布鞋垫时,眼中流露出的真切温暖;他们还会在忙碌间隙,互相打趣某位同伴近日略显发福的腰身,谈论着市集上听来的物价波动与邻里琐事,甚至还有些伙计会私下为客人跑腿赚些外快。

他们有家庭,有牵挂,有属于普通人的喜怒哀乐和小小的虚荣计较。他们的表情生动,语言自然,绝非被抹杀了心智的傀儡。

这就构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矛盾景象:一方面,他们在客舍的劳作中,表现出近乎完美的集体协同与无条件服从,仿佛被某种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共同编织着一幅井然有序的画卷;另一方面,在属于他们个人的情感与思维领域,他们又是完全独立的、鲜活的个体。

这种“服从”与“自我”的并存,打破了李玥寰原有的认知框架。它既非纯粹的威权控制,也非精神操控所能完全解释,后者往往以牺牲个体的丰富性与自主性为代价。而在这里,个体的丰富性得以保留,就如同每一个鲜活的普通人一样。但是在涉及马氏的意志时,那种绝对的、毫无滞涩的协同性便会瞬间凸显。

李玥寰尝试更深入地观察马氏与伙计们的互动细节。她发现,马氏对待这些伙计,态度也并非高高在上。她会记得某个伙计家中的难处,适时地给予一两句关切的问候,或是调整一下轮值,让其能兼顾家事。她的指令也极少是生硬的命令,更多是吩咐的口吻,却总能得到最快、最彻底的执行。仿佛她与伙计们之间,存在着一种超越雇佣关系的、更深层次的共识与信任。

李玥寰仿佛看到了一个极小,又极为井然有序的社会运作模型。

这种模式,比单纯的恐惧或利益捆绑更为牢固,也更为隐蔽。它构建了一个以马氏为核心的小型社会系统,在这个系统内,个体既能维持自身的完整性,又能在需要时毫无保留地融入整体,达成惊人的效率与和谐。

李玥寰靠在窗边,目光掠过窗外那个被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庭院。暮色中,一名伙计正安静地修剪着过长的花枝。她心中那份因马氏年龄与独身状态而起的疑虑,此刻与眼前这超常的组织度紧密地交织在一起。

独善其身数十年,在姜子牙犯事逃脱之后,竟然还能平安无事,还能在朝歌经营着一家看似普通、内里却如同精密仪器般运转的客舍,手下是一群既保持独立人格又绝对协同的伙计……这一切,都指向马氏绝非常人。

她所拥有的,或许并非某种张扬的、具有直接破坏力的“异常”,而是一种更为微妙、也更难以捉摸的能力——一种关于“秩序”,关于“协调”,关于如何让复杂个体完美融入同一系统的……天赋或者技术。

这能力的源头是什么?它的边界又在哪里?李玥寰感到,自己正站在一扇神秘的门扉前,门后隐藏的,可能远不止于边陲小国那场惨案的线索,而是更深层、更隐秘的运作规则。她需要更耐心,也更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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