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又道别离(第5页)
那是一年前的月夜,悲剧还未上演的那最后一段时光,她对子徽仪说的话。
回忆涌上心头,风临一时语塞。
子徽仪静静看着她,道:“还算数吗,殿下。”
还算数吗?还敢算数吗?风临的两瓣唇在一瞬间失了力气,不能作答。
当时幼稚,以为未来可期,前途灿烂,凭着一腔愚蠢的勇气许下了这样的诺言,而今她被冷水浇了个透,如何作答。
许久未有答复,风依云与子敏文都有些尴尬,转过头装作听不到的模样。风依云心中暗暗恼火,恨不得一碗馄饨拍到她头上。
风临呆望着子徽仪,看着眼前少年的背虽然挺得笔直,可神色落寞却如同被抛弃的家犬,满是委屈,叫人不忍心多看。
风临几乎是下意识垂下了头逃避,没出息地把目光尽数倾泄在眼前的汤里。她想说是,可对着那样一双眼睛,她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终于,她咬紧了牙,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我不是从前了,你不怕我连累了你吗?”
耳边飘来他的话:“在我眼中,殿下就是殿下,从前还是现在都无分别。”
“殿下,到底还算不算数?”
这已不是一句疑问,那声调低得近乎恳求。
风临眼前的汤突然起了波澜,汤中的人影碎成一片。
她听到自己咬着牙回答:“算数,都算数。”
这五个字不是戏言,短短的五个字要下多大的决心,只有风临自己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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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毕,几人坐上了车驾打道回府。子敏文不能进皇城,就此与他们分别。
临走前她忽然拉住风临,塞给她一个小锦袋,风临一颠,听到那珠圆轻碰之声,便知这是一袋珍珠。她连忙拦住子敏文道:“堂姐,风临还未落拓至此。”
子敏文却推开了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眼神疲惫,话语却轻柔:“以备不时之需,不要推脱。大家都不容易,也最知彼此难处。回宫照顾好自己,凡事莫要太逞强。”
车马远去,风临手握那一袋珍珠,久久不言。
回到宫中,风临见到站在栖梧宫门口张望的皇夫,心头一酸,跳下轿辇,一路跑着奔向皇夫的怀抱,颤声道:“父亲,叫你担心了,都是我不好……”
皇夫摸着她的头发,柔声道:“你没有不好的,临儿,这一年委屈你了,父亲知道……”
身侧的寒江与白苏早已泪汪汪,绕着风临一左一右,眼神不住打量,恨不得连头发丝少几根都数出来。
风临搂着这瘦削的身体,眼里泛起泪意。
几人入殿坐下,都围着观察风临的变化。
皇夫看着风临,一下子便注意到她手上多出的那些细小的伤口,心疼道:“自己在那,吃了不少苦吧。”
“也算不得什么苦,就是原先太娇惯了,练练也是好事。”风临挤出笑容,生怕皇夫忧心。
“在我面前,不需要装。”皇夫一眼看穿,轻声道,“自己一个人在那,怕不怕?有什么委屈,你可以同我说,同我骂。我把人都遣出去了,你不需要顾忌。”
“也没什么委屈的啊,就是孤单点,这也是难免的。就是做饭的时候费劲,女儿可能没有做饭的天赋,那饭都不能入口。再就是中秋那几天我想吃月饼,可那禁军死板,不肯给我送,着实把我气了一通……
再也没什么委屈了,我本来以为很快就能回家,没想到到了春节也没放我,还以为过年了,陛下能放我出来几天……你们今年怎么过的呀?有没有剪窗花?我自己在那,也没红纸,就在心里描了一个……”
起先风临还能维持笑容,三五句话下来,笑容便越来越勉强,直到皇夫轻轻用手抚摸她的头,似安慰一般,她再也撑不住,本来上扬的嘴角憋了下去,问出了她绕在心头一年的问题:“父亲,母皇为何不喜欢我了……”
“没有,她没有不喜欢你,只是突然失去继儿,她有些失了分寸,不知道如何面对你。”皇夫起身搂住风临,轻声道,“不会不喜欢你。让你自己在那一年,是父亲不好,委屈你了临儿。你坚持了一年,真的很厉害……”
风临把头埋在皇夫衣袍中,把眼角涌出的泪藏在里面,啜泣道:“父亲,我好想你,好想大家……我在那的每一天都想回家……”
皇夫搂着她,面露难过道:“我也很想你……”
可惜这样的温情时刻并没有持续太久,御前的人不合时宜出现在了栖梧宫。
风临万般不情愿,也推辞不得,只好跟着人去了紫宸殿。
那日,武皇屏退众人,与风临独处,不过片刻便结束了谈话。具体讲了什么,只有二人知晓。
当夜一道圣旨降下,把风临送去了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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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