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第1页)
“嗯,我想想。”他答,“年糕福袋,还有炸豆腐。”
“好,那我回去要去趟超市。”许尽欢打开备忘录,在购物清单里加加减减。
“我跟你一起。”纪允川连忙接话。
“你把崽崽遛了吧?”许尽欢提出更高效合理的安排。
“不要。崽崽可以晚点一起去遛。”纪允川不满。
“行吧。”
他笑意没收,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稳着车。夜色在窗外沉下来,前方的路灯像一串规矩的珠子,被车灯一节一节串起来。他把速度压在限速以下,冬天的路,说不清哪段会忽然硬起来,像把刹车垫在冰上。他往右占了一点内侧,手控杆顺滑地进出。
“要立春了。”
“嗯。”许尽欢的胳膊搭在车窗边:“一年了。”
纪允川听出了身边人的言下之意,声音里有笑:“一年啦。”
然后他看见了——
前方远处,有一束灯在直线的尽头晃了一下,像没睡醒的人忽然踩错了方向;紧接着,那束灯偏出本来应该待的那一侧,晃了两下,往这边斜斜地过来。夜色里打着远光看不清车身,只看得见晃眼的灯,像两只越边界的地狱触手。
纪允川的眉宇收紧,脚下没用,手上已经拉着操纵杆和方向盘把方向纠正到离中心线更远的内侧。可那束灯却像完全不在意,晃,急,明明是直道,行驶的路径却像一条蜿蜒的蛇。
冬天路滑,可能是对面压了冰;也可能驾驶员犯困。他用手控杆把速度往下一扯,灯光扫过前挡风玻璃,白得刺眼。
纪允川没来得及说任何话。
许尽欢只看见光在窗里一闪。
那束光忽然在三秒之内拉近,远处的越野车像被人猛地扔过来,车头摆了一下,毫无征兆冲出了线。
纪允川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甚至没能来得及看一眼副驾驶。这个时候,许尽欢的眼睛会不会刚抬起来,黝黑的瞳仁里反着雪地上那层幽幽亮起的光,会不会像一小团被灯烫亮的水。
他没有犹豫,手控杆猛地往右推,方向盘也同时打满,车身在一瞬间往右甩出半个车身。终归是顺利地把自己那侧送了出去。
“——!”他没能发出完整的音。
对面的越野车撞来的时候,爆裂的轰隆声音像把整条路和天际一齐撕开,钢和玻璃同时叫起来。
短促、尖厉、狠毒。
世界在那一秒里被按了慢放键,又被人狠狠按回原速。
撞击点结结实实在送到面前的驾驶侧。安全带把纪允川死死勒在座椅上,胸口猛地一收紧,像被人拿拳头往里怼了一下,喉咙里当场涌起一股热辣辣的腥甜。
他的左边像被巨大的爪子抓住压扁,门板在肋侧凹进去,金属从关节处发出吱呀的求饶。左肩猛地撞到侧窗,玻璃在耳边炸开,碎成雪。侧气囊在响声的同一瞬间扑过来,热浪和粉尘铺了他一脸,鼻腔里填满着血腥味道。
他几乎是瞬间就感觉不到自己的左手。下意识看去,手还在。但是像忽然从身体里被拔了电源,热度在皮肤上跑掉,指尖在手套里空空的,估计是脱臼了。他本能地去抓方向盘,右手还在,紧紧钩住,左手却像丢在某个黑洞里,连一个影子都够不着。
胸腔里蔓延着火烧一样的灼烧疼痛,呼吸费劲地像一个破掉的风箱,每一次往里吸都灌进冷刀片,往外吐的时候带出一点湿气,喉咙里发出很低很低的“嗬”的声,像被水塞住。
他挣扎着转头去看副驾驶——
气囊已经在那边弹成一团,白得刺眼。许尽欢的额头在气囊的边沿撞出了血,血一下子铺开,从发际线往下淌,顺着她的脸颊到下巴,染出一条细细的线。奶白色的围巾和针织帽一片鲜红。她的头偏向他这边,眼睛闭着,睫毛被血粘了,安全带紧紧勒着她的肩和胸,她整个人像被重重地嵌入座椅里,完全没了声音。
“许——”他想叫她,气从胸口冲出来,在喉头被一坨腥甜的东西截住。他咳了一下,咳出一点温热,嘴里全是铁味儿。
耳朵里是一片尖锐的鸣,他什么也听不见,又好像听见太多。车还在刹,他的右手死命往回扳,轮胎在路面上蹭出一长串狠厉的摩擦声。越野车被撞偏了一点,失控地往左旋,又砸到外侧的防护栏,金属挤压的声音像一口锅被硬生生掰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