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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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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座的各位,身边这个死而复生、功过难料、身份成谜;堂上的两位,一个杀父杀母杀弟妹杀大臣,一个前朝旧臣之女,论起离经叛道来牧晓得称一句师傅。而她,望门寡远赴边疆守国守城,京外还能遭遇截杀,实在是全场唯一正道。怎么看该愧疚的都不该是她才对。

牧晓把自己哄安心,再回过神来,饭已吃完,碗筷都已撤下,纪公公带着所有太监宫女无声出了殿门。

该来的还是要来。总不能躲一辈子。

牧晓觉得还不是和文昌帝谈三年前老话题的时候。这次见面她一定要把苏墨清安全带出去,就当过明路。于是她率先开口,试图把氛围拉回正轨:“臣妹在京郊遭遇歹人截杀。恳请陛下彻查。”

坐在高位上的牧晞没有看她,拿起茶盏平静道:“抓到的人移交刑部,明日朝会,特许你上朝,到时候再议。在京期间,正事按亲王规章走,私事直接和皇后说。你三年前问的那些,许你放手查,分寸你知道。查到什么都不能透露出去,直接来问我,否则后果自行承担。”

“皇兄……哥。”牧晓错愕起身,忘了谢恩。这四句话直截了当,解决了她许多名不正言不顺的问题。

许多年前,她会认为这种求仁得仁是理所应当,她这辈子都会那样顺风顺水。

这些年一路失去,一路跌撞,早就学会自己筹谋算计。再遇到这样熟悉的顺利,反倒生出一丝惶恐。

“好了。还有什么不满意?我当年不是告诉过你,男女性别、贵贱出身都无妨,唯能者居之。你在西南做得不错,断没有因为是我亲妹妹就被克扣功劳的道理。”牧晞抬手示意她不用谢恩,好好坐着就行,缓缓转头看向苏墨清,“今天最重要的问题是这个。”

牧晓绝望闭了闭眼——还不如谈三年前的老话题。

牧晞不疾不徐地继续道:“现在没有旁人。就当在场没有皇帝,还在牧府。苏大公子,说说吧,怎么回事。不是三年前的战场,是你和我妹妹,现在怎么回事,以后有什么想法。”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牧晓和苏墨清互相交换眼神,从对方眼中看到肯定的答案。

在这件事情上,牧晓从未和她的兄长直接谈过,只是开开心心接受家里的一切安排。可能是妹妹的态度很明确,所以作兄长的从不在这件事上逼问妹妹,要为难永远都是为难苏家人。现在也一样,只让苏墨清表态。

苏墨清斟酌开口:“我一心爱慕牧二小姐。如有条件,愿入赘牧家。”

余长欣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打圆场:“我就说,你们家鸳鸯谱点得好。他们一直都这样,还问什么。现在失而复得、久别重逢,直接赐婚好了。”

现在世上只有牧晞和苏墨清,完完全全知道十多年前定这门亲事的原因。牧晓应该早就对当年的事有所猜测,只是一直未明言;余长欣作为旁观者,或许当初就看透,但当年她自身难保,现在过尽千帆,觉得只要两情相悦,这点小事无所谓。

在世人看来,当年的订婚是引爆牧家造反的导火线。没有牧晓和苏墨清两人不懂事的情投意合,牧家和苏家也不会被逼得联手造反。

但实际上,大多数人并不清楚牧二小姐和苏大公子的具体年岁。他们当时还太小,不过是整场造反中最后一根微不足道的稻草,两个小棋子、小借口罢了。

他们到了适婚年纪还真的情投意合,才是三年前最大的麻烦问题。

也是当年困扰苏墨清的“不平事”之一。

当初还是糊涂得要命的年纪,过了这三年,两人已想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牧晞听到回答后倒是显得饶有兴致,拍了两下手,对这对小鸳鸯的情比金坚给予鼓励:“好。我不在婚事上为难你们。你们具体以什么身份地位大婚、什么时候大婚,你们自己准备。御史什么时候参你们、参到什么地步,看你们本事。”说罢,他缓缓拿起茶盏抿了一口。

在场其余三人还没松口气,只听嘭的一声,文昌帝抬手把茶盏摔得四分五裂,门外的太监宫女进来,跪了一地。

牧晓意识到,终究是自己想少了。能成功把死而复生的苏墨清带出宫不算什么难事。三年前因苏家父子相继身死而烟消云散的战场细节,定会旧事重提。

离开西南战场,京城还有数不清的战斗虎视眈眈、一触即发。

“送客。”文昌帝冷冷丢下两个字,转身大步离去。

余皇后顿了顿,眼神安抚他们后,也转身离席。她清楚,文昌帝与其他人说话,从不说得这样明白。显然,他根本没有动怒,还起了培养这个妹妹的意思。故意松松态度漏个空子,给昭灵公主搅浑水的机会。

牧晓在宫人进屋时踉跄一下,仓促跪地间,听到腰间刀鞘撞击地面的声响,猛然抬头看向文昌帝和余皇后离去的方向,眼中的迷茫和愣怔一扫而空。

她记起了。

进宫前漏掉的步骤,是搜身和存放武器。

即使上次见面她大闹一场、不欢而散,多年未见,她入宫依旧可以光明正大佩刀。

她这一跪,不是给皇上的,不是给兄长的。

应是给传道授业解惑的师长。

她想起启蒙先生姚尚书的话“当今朝野,谁敢自称昭灵公主之师”。

有的。

正坐在高堂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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