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第1页)
江语顺着石板路往下城区走,越往前,空气里的味道越复杂——劣质煤烟混着发酵的酒糟味,偶尔飘来一阵草药的苦涩,最后都被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腐味裹着。街道从平整的青石板变成坑洼的土路,两旁的建筑也从规整的石屋,变成歪歪扭扭、靠着木柱勉强支撑的棚户,屋檐下挂满了破烂的衣物和不知名的晾晒物,风一吹就晃悠悠地擦过头顶。
几个光着脚的孩子拿着树枝在路边追逐,看到她这个穿着干净、背着小包袱的陌生人,都停下脚步,好奇又警惕地盯着她。
江语把包袱往身后紧了紧,故意让布料磨出轻微的摩擦声,像是装着几件不值钱的工具。她放慢脚步,不再刻意躲避那些打量的目光,反而学着底层冒险者的模样,挠了挠后脑勺,嘴角扯出一抹略显局促的笑,对着路边的孩子摊了摊手,一副“路过而已”的无害模样。
走到巷子拐角,她瞥见一间挂着“币尔”木牌的酒馆,门帘破旧,隐约能听到里面的喧哗。江语深吸一口气,拽了拽身上略显宽松的粗布短打——这是她特意换的,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脚还沾着些泥土,钱袋鼓囊囊的藏在怀里。
掀帘而入,浓烈的麦酒酸馊味混着汗臭扑面而来。她刻意佝偻着背,眼神带着几分怯懦和好奇,扫过屋内的桌椅,最后落在吧台角落的位置,径直走过去坐下,手指紧张地抠着桌面。
酒保是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正用一块发黑的布擦着杯子,瞥了她一眼:“新来的?要点什么?”
江语压低声音,带着怯懦:“来杯最便宜的麦酒。”她摸出几枚铜币,放在台上,手指因为紧张微微蜷缩。她小口喝着那劣质的麦酒,眼神不安地四处瞟,像是在找人,又像是单纯的好奇。
酒保收了钱,没再多看她一眼,继续擦他的杯子。
江语坐了约莫一刻钟,显得有些焦躁和失望,正准备起身离开时——
一个身影在她旁边的凳子坐了下来。来人是个干瘦的男人,眼窝深陷,但眼睛却像老鼠一样闪着精明的光,脸上堆着一种看似和善实则油腻的笑容。
“小姑娘,面生啊。第一次来这?”他声音沙哑,带着故作的热络。
江语一激灵,下意识地护住怀里的钱袋,眼神警惕地看着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别紧张,别紧张。”男人摆摆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刚才看你……像是在找什么东西?这破地方我熟,说不定能帮上忙。”
江语犹豫了一下,眼神里挣扎着思索,最后还是欲望占了上风。她舔了舔嘴唇,声音细若蚊蝇:“我……我想找一种叫‘幻梦’的东西。我朋友老拿那东西炫耀,我也想试试。”
“幻梦啊……嘿,你可问对人了。这玩意儿现在查得严,一般人可弄不到。”他上下打量着江语,像是在评估这块肥肉的成色,“不过嘛,我看你也是实在人,想帮帮你。我这儿正好还有点‘存货’,就是……价格可不便宜。”
江语脸上立刻露出既欣喜又为难的神色,她再次捏紧了钱袋,怯生生地问:“多……多少钱?我,我只有这么多……”她把钱袋露出了一角。
男人搓了搓干瘦的手指,笑容越发油腻:“看你是个爽快姑娘,我也不漫天要价——五十个银币,一口价。这可是冒着被卫兵抓的风险给你留的好货,外面起码翻三倍。”
江语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眉头拧成疙瘩,手指死死攥着钱袋,声音带着哭腔:“五十个银币?这……这也太贵了!我攒了好久才攒下三十个银币,能不能……能不能便宜点?”她把钱袋完全打开,里面果然只有三十枚泛着黯淡光泽的银币,还有十几枚零散的铜币,加起来也凑不齐五十个。
男人故作沉吟,眼珠转了转,像是在权衡利弊,最后“痛心”地拍了下大腿:“罢了罢了!谁让我心软呢!这些你就都给我了,就当结个善缘。不过你得跟我走,这东西不敢在这儿交易,被人举报了咱俩都得完蛋。”
“我还没找到住的地方,能不能给我留几个铜币……”
“给你给你,赶紧走吧!”男人警惕地扫视了一圈酒馆,见没人注意这边,便起身拍了拍江语的胳膊:“跟紧我,别说话,别回头。”
江语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出酒馆,拐进一条更窄更暗的巷子。两侧的棚户歪得几乎要靠在一起,形成一道逼仄的拱廊,光线昏暗,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潮湿的腐味更浓了,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男人在一间破败的木房前停下,木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看起来许久没人进出。他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没人跟踪,才从怀里摸出一根铁丝,三下五除二就撬开了锁。
“进去吧,东西在里面。”男人侧身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