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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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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铁打的谈家,流水的姑爷。

他说完这番话,转身便走了。

郜延修看着那道身影去远,一直提着的一股劲儿瞬间泄了,踉跄着退后两步,靠在日晷的石座上,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尽了。

事到如今,这亲是退也得退,不退也得退了。他心里很喜欢加因,也许一开始是冲着金家手上的权,但随着感情渐深,权和情能两全,实在是双赢的局面。

他甚至已经开始畅想,将来会和她生几个孩子,如何让这些孩子博得官家的欢心。太后的意思是,储君之位即便确立,官家考量的除了太子本人,还有下一代的子嗣。从前儿辈资质寻常,皇帝因圣孙传位的先例也不少,所以要从方方面面入手,占得先机才是最要紧的。官家有五子,上面的三位皇子都已经有后,如今就剩他们哥儿俩。太子解除婚约,下定迎娶尚且需要时间,而他与加因只等成亲,也算不曾落于人后。

要和加因成亲,先得退了谈家的婚约,他权衡之后,并未犹豫太久。他对真真的不甘不是儿女之情,也许的确如郜延昭说的那样,只是舍不下小时候的感情而已。

他知道自己一直在伤害真真和谈家,他唯一对真真的保护,就是从未向太后透露,郜延昭对她势在必得。否则整个谈家,恐怕都会卷入这场储君之争里。谈家是文官,笔杆子斗不过刀剑,待他和真真解除了婚约,若是真真果然被郜延昭求娶,那么谈家也算自愿参战,自己对外家的愧疚之心,至少可以削减几分。

所以几乎是所有人,都在盼着冬至之后命运轨迹的改变。

自然向祖母和爹娘回禀过她和表兄商谈的结果,请爹爹向官家陈情。

谈瀛洲沉默了良久,深叹一口气道:“也好,尽快退了亲,两下里都安生。”

于是第二天就具本上奏,朝会之后,随官家的肩舆跟到了小殿外。此时大人物都在,太子、参知政事、翰林学士承旨,正商谈西南边陲的城防商贸事宜。他在廊上酝酿了半晌,实在等不及了,躬着身子捧着奏疏,一鼓作气送到了官家面前。

官家早知道会有今天,与其一直提心吊胆,不如摆到台面上议一议。因此见谈瀛洲呈上奏疏,不由暗暗松了口气。垂眼展开一看,还要勉强挽回一点颜面,嘴上喃喃:“这又是何必。”

谈瀛洲心道真是老奸巨猾,你儿子身有婚约,却和别的女子纠缠不清,你居然还说何必?

当然言语间只能退守,举着笏板道:“强系姻缘终成怨偶,顺势成全方为永好。孩子有如此胸襟,臣亦想保全孩子的体面。请官家准允两家退婚,宫中送来的聘礼,臣会如数返还内库,请官家对外宣称两个孩子八字不合,由此解除婚约,也免得沦为市井笑谈,有损天家威仪。”

横竖就是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了,谈瀛洲没有想过把退亲的原因,归结到自家身上。在场的诸位都是明白人,传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谈家忍到现在已经忍无可忍。要是换了寻常人家,唾沫少不得喷到脸上,自己还得点头哈腰请求退亲,实在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旁听的人相顾无言,对谈家的境遇深表同情。

官家心里愧疚,叹息道:“是朕没有教导好君引,有负你们了。退亲的奏请朕准了,聘礼也不需归还,留给姑娘添妆奁吧。咱们两家本就有姻亲,千万不要因这件事心存芥蒂,自此疏远。君引那里,朕自会告诫他,舅家用体面成全了他,要他一辈子记着舅家的恩情。至于姑娘,郜家欠着她一份人情,将来一定为她觅个上佳的姻缘,保全她的富贵尊荣。”

谈瀛洲面色冷淡,抱着笏板长揖下去,“谢官家恩典。”

本以为这件事总算解决了,官家刚想松口气,谁知下一刻太子便出列,给了他新一轮的冲击——

“臣有奏请,请官家先责臣失德,再容臣陈情。”太子举着笏板,似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沉声道,“官家明鉴,此事已非家事,秦王悔婚若处置不当,轻则寒了故旧之心,重则有损皇家仁德之名。臣与秦王,虽不是一母所生,却也是血脉相连的手足至亲。幼弟犯错,臣身为兄长,理当替幼弟周全。且臣方与师指挥府解除婚约,尚未议准亲事,当初太子太傅检验各家宗学,着力举荐谈师两家的女儿,既如此,何必让勋旧之女蒙尘。臣愿求娶谈家女,平息朝堂风波,抚平市井流言,为幼弟赎罪,为君父分忧,请官家成全。”

这下子所有人都呆住了,小殿内一时鸦雀无声,肃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这种事……有悖伦常吧!兄长娶了兄弟的未婚妻,传出去可是污名啊。

官家看看太子,又看看谈瀛洲。谈瀛洲此时张口结舌,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官家开始考虑,立刻拒绝,好像有些下谈家的面子啊,毕竟太子说得大义凛然,无论怎么听,都不是囿于儿女私情,分明是以国事为先。至于谈家的女儿,他在会亲和中秋宴上都见过,有福气的小姑娘,生得那叫一个明艳端庄。且又有才学,懂得经国之道,经由太子太傅挑选出来的姑娘,学识上定是没得说的。

但……终归是左右为难。官家又望向参知政事,他嘬着唇,不打算说话。再望向翰林学士承旨——

傅承旨说这门婚事好,“此乃义举,殿下不愧为储君,既能化解接连两宗亲事半途而废的危机,又能为官家留住佳妇。毕竟师家姑娘是身有残缺才至退亲,谈家姑娘并无错处,是秦王有负。一个是天灾,一个是人祸,天灾尚且情有可原,人祸任由其发生而不作补救,可就说不过去了。”

官家这才想起来,傅承旨和谈瀛洲是连襟,他当然是盼着好事能成的。

私心么,人人都有,谁不想互惠互赢。其实官家目前也深感忧虑,这里一旦解除婚约,太后立刻就要张罗为五郎下聘。如此势必又是一场轩然大波,倘或太子这里能分担掉部分舆论,也不失为一步好棋。

于是官家问谈瀛洲:“海若,你的意思呢?”

谈瀛洲顿时结巴,“臣……臣着实是……着实是没有想过。”

官家叹了口气,“若是论亲戚,朕算是五姑娘的姑父,让你们满门因五郎受委屈,庄惠皇后知道了,必定怨怪朕。太子这样的提议,并非徇私,而是为公。朕想着,或者……可行……”边说边叫了声杨参知,“依你之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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