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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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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这是所有人头一回见识,定亲能定成这样,明明应当既羞且怯,到了他们这里,竟然都泪眼婆娑。

这是走过了弯路,好不容易才得偿所愿啊。观礼的陆大娘子起先还听老友搪塞,到这里终于明白过来,原来那些揣测不是空穴来风,是确确实实有前情。

老太太总是悬着心,就算宫里下了旨意,她也还是很为自然担忧。但这时见一向端重的太子,有如此失态的反应,就算只是一瞬也够了。她知道这门亲事应当错不了,就算日后要迎接风雨,他们也能携手并进。

“别光站着了。”老太太打破了沉寂,热络地招呼,“前院空荡荡,怪冷的,都上后边去吧。”

一面比手引太子入后园,一面招呼陆大娘子,“亲家大娘子中晌别走,饭菜都已齐备了,用过了便饭再回去不迟。”

一行人进葵园,自心欢欢喜喜对太子道:“姐夫,我这回总算能正大光明叫你姐夫啦。”

郜延昭含笑冲她拱拱手,谢过了她的从中斡旋。

自心很有眼色,把自然推到了他身旁,嬉笑着说:“又不是外人,离得那么远做什么!回头用过了饭,姐夫上我五姐姐院子里瞧瞧去吧,我五姐姐养了两只鹤,还有一只猫。将来要搬家,都得跟着一道过去,姐夫你可要预备好地方,把它们一块儿接过去啊。”

郜延昭颔首,“我已经吩咐下去了,置办鹤园和猫舍,不会亏待它们的。”

自心拉拢完,识趣地避让了,其他人也尽可能拉开了距离。这短短的一程,好像只剩他们两个,低头并行,手与手偶尔短暂触碰,越是不能握住,越是在心底留下痒梭梭的抓挠感。

他眼波流转,垂下来,落在她身上,几不可闻地唤了声“真真”。

这名字,在他口中好像变得格外缠绵。她抬眼看他,视线一接触,心头便跳成一片,连呼吸都变得仓惶起来。

就这样,克己复礼下藏着惊天的情愫。以前他总在盘算,总在试图绕开郜延修,争取哪怕一点点与她相处的机会,即便是她的一个注视,都像上天破例的恩赐。现在好了,他心里有了根底,不再害怕、不再惶惶不可终日。他知道她就在这里,哪儿都不去,只等亲迎的日子一到,她就会跟着他,走进他的世界里去。

心思沉淀下来,他还需保持储君的风度,不能在人前失了体面。跟随老太太回到葵园,府里的女眷们忙于张罗中晌的饭食去了,房内只余老太太和谈瀛洲夫妇,请他坐下,要与他说一说体己话。

老太太道:“我听闻结了这门亲,不瞒殿下,心里总是惴惴不安。我们与君引连着亲,殿下是知道的,将来唯恐在朝政上有牵扯,因此伤了情分,该怎么办才好。”

这是无法回避的议题,郜延昭沉吟了下道:“祖母的顾虑我明白,帝王家事,确实与寻常百姓不同,君引是您外孙,亦是我的手足兄弟,不管他日风云如何变换,我必定保全底线,以不伤血脉为先。但我心里也有一句话,想与祖母说,我既与谈家结了姻亲,谈家荣辱便与我一体。我盼着君引成为我的膀臂,而非帐前死敌,只是这件事还需时日,还需经营,无法一蹴而就。退一万步,朝堂之上难免有政见相左的时候,立场各异,人心也各异。但我向祖母保证,朝堂之争必止于朝堂,绝不殃及谈家。祖母年高德劭,是家国之福,请祖母保重身子,无需为这些事挂怀。倘或心中再有不安,随时唤元白来问,我与祖母不论君臣,只论祖孙,请祖母宽心。”

一个人能不能堪大用,有没有远大的前程,其实从他的一言一行中,就能见分晓。

太子并不因求娶谈家的姑娘,便让自己匍匐进尘埃里。他有他处事的标准,那句“荣辱一体”不是妥协,是提醒。女婿是半子,将来会直接牵连谈家的存亡,这个时候再将他与君引放在同一杆秤上,已经不合时宜了。

但他并不生硬,他也有他的委婉,首先保全谈家,这是老太太亟需的保证。至于兄弟相争,到最后如何收场,由他自己定夺。老太太年事已高不要操心许多,自自在在做个安享天年的老封君就好。

这番话柔中带刺,老太太怎么能听不出来。但她一点也不生气,自己故作昏聩的那番话,就是为了测试这孙女婿的肚才和能力。现在结果出来了,很令人满意。她相信同样的问题扔给君引,君引未必能有不偏不倚的解读,恐怕早就为了讨好,满嘴甜言蜜语了。

老太太慢慢颔首,褪尽肃容逐渐浮起了笑意,“有殿下的承诺,我心里再不留疑问了。你和真真的前情,她断断续续和我说起过,我相信殿下看重总角之情,必会善待她。只是她年纪小,性格也莽撞,太子妃之责何其重,倘或她一时承担不起来,请殿下多些耐心,稍加引导,千万不要斥责她,更不要逼迫她。要是她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殿下大可告诉我们,自有家中的长辈训诫她。”

说来这场定亲,没有温情款款的家常,更像一场放在台面上的谈判。顾忌太多,无论如何都难让长辈们放心。毕竟谈家是被迫接受了这场联姻,现在的商谈,是为确保自家姑娘日后的安稳。

郜延昭站起身,向老太太及谈瀛洲夫妇拱起了手,“外人只说我求娶真真,是为平息风波,断绝流言,殊不知我为了今日这封赐婚诏书,经历了多少个辗转反侧的长夜。我身为储君,一举一动皆被天下人度量,唯独这份真情不容度量。真真于我,不是为填补太子妃的空缺,是为填补我心里的空缺。我只希望将来每逢忙到深夜,抬头能见她屋子里亮着灯,就知道这漫长的一生尚有归处。只是今天说得再多,怕也未必能让长辈们信服,等到时日渐长,全家自会看见我的真心。”

内敛隐忍的太子,今天能推心置腹,着实令在座的人动容。动容过后,大家也有些小小的尴尬,不曾想这一逼,竟逼出了如此不寻常的心声,可见太子政务办得好,情话也说得不差。

朱大娘子终于彻底认可了这位女婿,“殿下不要见怪,说了这许多,还是因为舍不得真真。”复又对老太太道,“母亲,元白是我看着长起来的孩子,人品心性我哪能不知道。把真真交给他,我放心得很,也请母亲相信他,他掌管得了江山经纬,一定也能护得真真周全。”

说起真真,好像到了她该表态的时候了。结果看了一圈,才发现最要紧的人竟然不在。朱大娘子大感无奈,“真真哪里去了?这么一番剖心的话,她竟然错过了。”

老太太发笑,“害臊,想必是躲起来了。”

命人找她,找了许久才发现,她居然跑到自君那里看喜服和头面首饰去了。

当然不好意思确实有几分,姑娘家议亲的时候都是这样,能躲则躲,要紧的流程都交给长辈们决定就是了。老太太倒因她这样的反应,心里颇感安慰。想起早前和君引定亲,她全程坐在这里,像个小大人似的,你们说什么,她都含笑听着,像在议论别人的事。这会儿知道闪躲了,这才是女孩子应有的表现,但愿将来出阁后,能像在家时一样自在,也希望太子兑现他今天的承诺,多些耐心,不要急着催她长大。

不过这傻丫头能躲到哪里去,饭总要吃的。

让人把姑娘们请来,男女用饭不在一处,至少能解一解她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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