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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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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听完,算是彻底弄明白了,太子运筹帷幄,从未打算放弃。而君引这糊涂虫,被人牵着鼻子走,每一步都走在人家的计划里。这下子好了,婚约解除了,又跑到外面去巡检什么驻军,再过一阵子,怕是就要被打发到藩地就藩去了。

算了,不去想他,儿孙自有儿孙福吧。老太太只是感慨,如今的年轻人对情竟能这么执着。一个知道自己要什么,便头也不回坚定执行的人,世上没有他做不成的事。

只是她这孙女,果然是个沉得住气的孩子。从她父亲带回消息到现在,她行止如常,该吃吃该喝喝,没有喜形于色,也没有懊恼彷徨。

老太太仔细打量她两眼,“你不是喜欢着他吗,他向官家求娶了你,你心里高兴吗?”

自然这才显出一点赧然之色,在祖母面前没什么可隐瞒的,点了点头道:“高兴,遇见了不用再刻意回避,说上两句话也不用偷偷摸摸了。不过我也发愁,怕自己无法胜任,更没有做好准备,站在他身后。还有不骄不妒,我得装一辈子,想起这个,就没有那么高兴了。”

老太太是过来人,哪能不明白她的顾虑,叹道:“女子生来就吃亏,为了家宅太平,哪个不在装!不说外面的,就说家里人,你爹爹有两位小娘,你母亲心里不难受吗?闻莺怀着孩子时,你哥哥闹了这么一出,她心里不委屈吗?还有祖母,你大爹爹先后纳了三个妾侍,除了已故的颜氏和青阳氏,现今活着的还余一个齐氏。不过是祖母动用了些手段,把她发到田庄上去了,当年那齐善楚可是你大爹爹心尖上的人,我何尝没有经历过妻妾之争,何尝就活得一帆风顺。所以世事如此,你要学会开解自己,得意时不要将希望堆积得太高,这样崩塌的时候,才不会砸伤自己。”

这都是经验之谈,真正疼爱你的人,不会教你如何硬着头皮和世道抗争,只会教你如何在夹缝中求生存。

自然说是,“祖母的话,我记下了,相敬如宾总没错。我自己也思量过,老是提及小时候,其实已经十年没见了,哪里来那么多的旧情义。”

祖母却摇头,“倒也未必。庄献皇后走得早,他十二岁就去外埠历练了,十二岁的孩子,该是吃了多少苦,才熬到回京封王,执掌制勘院。他已经不相信任何人了,所以他不与任何人亲近,尤其怀念小时候母亲在世时的时光。你恰巧在最后那段时间出现,他就记住你了,加上你长成大姑娘,心性没变,才让他打定主意要娶你。旧情是有的,但他事先必定观察过你许久。这种走政途的人,手上握着乾坤,糊里糊涂情根深种,岂不招人好笑!”

自然吃了一惊,“他还查探过我?”

老太太道:“娶妻娶贤,总角情谊虽珍贵,却也不能凭此捆绑一生。等将来真嫁了他,你记着庄静贤惠不可少,但过于木讷没有情趣,也是要不得的。世间的福气,首先在于懂得拿捏分寸……”见她还是呆呆地,摆手道,“罢了,往后相处起来你就知道了。今天时候不早了,洗漱过后就睡下吧,要是赶得及,明天赐婚的诏书就该来了。”

自然应了声,回到她的小寝内,女使已经预备好了热水。梳洗过后躺上床,祖母和她说的这些话,翻来覆去在脑子里温习,很多是只知其理,不知究竟应该如何实行。

有些泄气,想得多了脑子发胀。本来一整天喜气洋洋,只等爹爹把婚退了,还自己一个自由身,谁曾想等到傍晚,又换了个紧箍咒继续套在头上。

她一直期盼着既紧张又欢喜的保媒说亲,还想躲在屏风后偷看待定人选的模样,现在看来彻底没希望了。不过转念想想,每回见他心头都咚咚跳,权当已经弥补了这份遗憾吧。

这一夜辗转反侧,她鲜少有睡不着的时候,今晚也不知怎么了。

等到第二天起床,脑子昏昏沉沉地,自心一见到她就取笑:“五姐姐,你眼睛下面都黑了,该不是高兴了一晚上,笑了一晚上吧!”

悚然摸摸眼下,自然捂住了眼睛,“别胡说,我早上起来照过镜子,根本没黑。”

自心最是讨人嫌,咧嘴道:“果然没睡好,自己也担心啊,否则做什么特意去照镜子?”

姐妹俩打打闹闹,吵得不可开交,老太太在边上说合,“六丫头过几日就及笄了,问问你母亲,替你看准了人家没有。”

说起这个,自心可就顾不上吵闹了,对朱大娘子道:“娘娘暂且不要给我说合亲事,等到五姐姐成婚后,我可以仗着姐夫,寻一个更好的门户。”

朱大娘子直摇头,“这孩子,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叶小娘在一旁欣慰不已,“也没说错,学问不够,头衔来凑。这丫头读个《论语》都费劲,要是没人撑腰,我真怕她嫁不出去。”

自心很不服气,“小娘,你就这么信不过我?”

叶小娘摊了摊手,“我说的都是实话。不过运气好也是你的本事,要及笄了,姐姐们都嫁了好人家,到时候人托人的,想必你也不会太差。”

自心不依不饶,“怎么还要人托人?我不配让才俊踏平门槛吗?”

叶小娘笑了笑,“我当年也很自信,觉得太子太傅肯定会哭着喊着求娶我。”

家里是得有几个性情活泼的人,否则就过于沉闷了。叶小娘当初倾慕太子太傅的事,全家都知道,多年过去了,再提起也变成了笑谈。

大家热闹地移进饭厅,晨食已经铺排好了。正要落座时,平嬷嬷进来回禀:“门房接了信儿,东宫派人过来传话,说巳初宫里来人宣读赐婚的旨意,请家里预备接旨。”

老太太点点头,“知道了。”

离巳初还有两个时辰,大可不紧不慢地准备,并不耽误用饭。

不过事儿全凑到了一起,倒是真的。今天还是陆家送婚服与头面首饰的日子,俗称“送喜”。汴京城中是这样的规矩,姑娘出嫁,当日的用度并不由女方筹备。娘家的妆奁是姑娘自己的陪嫁,穿上身的东西,都由婆家预备。办得越精美隆重,越表明高看这个儿媳,越表明夫家家底雄厚。所以夫家都是铆足了劲儿,送喜时吹吹打打,女家要在家门前迎接,那炮仗二踢脚,非放得整个巷道里烟雾滚滚不可。

因此饭后大家各自行动起来,大娘子和崔小娘忙于张罗接喜,而老太太和东府的李大娘子预备供桌香案,等着宫里来人宣旨。

陆家来得早,辰时就已经把迎新妇的衣裳头面都送到府上了。陆大娘子交接完,冲朱大娘子比手划脚,“消息传出来,汴京城里都炸开锅啦。头前还有人议论,说和秦王亲事不成,未必都是秦王的不是,总是谈家仗着是外家,暗中授意结这门亲的。五姑娘年少不解风情,又是家里宠大的,相貌虽好,不得秦王的心……哎呀,总之说什么的都有。这回情势急转直下,不嫁秦王嫁太子了,那些人一下子哑了火,别提多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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