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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之日(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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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五,大婚之日。

正午时分,闻竹开始收拾,大崇男嫁的先例不多,也没个正经规矩礼数,所以通常和女嫁男的习俗大差不差,都要披红盖头坐花轿。而男式婚服则是一月前太后命人定制的,除去这件事,闻府的所有装束,以及请来的妆娘也都由她操办。的确说到做到,先给闻竹些好处,以后来日方长,只要他肯一心为深重花做事,甜头只会越来越多……

几位妇人展颜端来嫁衣,闻竹沉默地瞥眼——罗锦裁就的婚服上,金线刺绣九鸾,屋内光影流转,衣摆珍珠流苏坠着十二对鸳鸯佩,发出细碎清响,说不上多华丽,却极度精致。

他换好衣,坐在铜镜前,看着自己披散的墨发被梳头娘子挽成髻。

妆娘纤细的手指抬起他的下颚,端详他完美的五官,眼里全是对他的欣赏。执起眉笔,在闻竹眉间细细描画,接着拈过胭脂,在他的唇上晕染。

她说话语气温温柔柔,好像有点江南一带吴侬软语的调调,叫人亲切:“公子生的俊嘛,奴家给那么多新娘子画过妆,您略粉黛便极美。”

闻竹轻声反驳:“姐姐哄我高兴。”

“貌美在女子身上才称得上佳话,我是男儿郎,和真的女娇娥比不了。”

“都说儿像母、女像父嘛,公子的娘亲肯定是个大美人的呀。”妆娘眉眼弯弯地又说。

闻竹望着铜镜里妆后陌生的自己,眉目明丽,唇瓣红润,像个任人摆布的物件,如玉瓷般,美丽易碎。他心想,自己的生母是江南人,说话时会不会同样带着这样的口音?可他连母亲的面孔都记不住,现在这样涂脂抹粉,与母亲像吗?

“该戴冠了。”

她捧着金凤冠近前,比量举起放在闻竹头顶,闻竹看着冠顶摇曳的璀璨珠宝,垂下的珠帘扫过脸颊,凉得他眼睫轻颤。

“闻家郎当真是玉做的人儿啊。”她们这群妇人脸上堆满笑意,对闻竹的模样相当满意,喜爱溢出眼底。

闻竹收拾完后,黄昏日照西头,能听见外头树枝间有喜鹊报喜。

旧时有黄昏结婚的习俗,“婚”为会意字由“昏”演化,夜晚被视作阴阳交汇之时,象征阴阳交替,寓意婚姻和谐。

出嫁前总要去看家人的,可闻家除去他外,只剩下大夫人还活着,闻竹拖着繁重的婚服、顶着晃动的凤冠,来到西院厢房看望大夫人。

闻家大夫人兰千环,并不是一直都疯,曾经也是长安城的大家闺秀,养在深闺。成年后由媒人说亲,嫁给当时初入官场的闻不染,二人婚后相敬如宾,她为人亲和,管理家中诸事得心应手,是贤惠得体的好妻子,生下闻梅时后又细心教导。

她夫君在官场上一路平步青云,她介时也风光无限。

即便后来自己的夫君纳了位容颜绝世的江南舞姬,她也不曾嫉妒半分,等到妾室诞下庶子,她也能笑着接纳当亲生儿子对待。

一切不幸,便从那场清君侧开始——她的夫君为自证清白,自刎于朝堂之上,血溅三尺。亲生儿子被斩首,她得知后拼命冲到城墙下,看到儿子仅剩下头颅。

她疯了。

或许,她并不愿做贤惠的妻子,大方的正妻,痛爱庶子的慈母……她如今疯了,这些年内心积攒的恨和怨一并涌出,疯子可以不管不顾。

闻竹不恨她,在那之前,大夫人对他是有感情的。

他推开门,踏入兰千环的寝居。

就见兰千环呆呆坐在桌前,头上没有簪饰装束,不发病时同常人无区别,偏头望着窗外,对闻竹的到来置若罔闻。

闻竹静静走到桌前在她对面坐下,强挤出淡笑:

“夫人,我要成亲了。”

兰千环听到后不为所动,神情呆愣,过了许久似乎才反应过来:“……挺好的。”之后不再发言。

沉默不知多久,她忽然主动开口:“那人是谁?”

闻竹知道她问的是成婚对象,于是说道:“国公世子。”

从刚才,兰千环一直仰头盯着窗外哪处,闻竹好奇,顺着她的视线同看——海棠开了,满树繁花竞放,粉白交织花瓣层叠,夕阳残辉斜照,绽放满天云霞,斑斑点点,花影倒映在眸中,风吹时摇曳不止,满是顽强的生机,象征新生的春天悄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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