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距离观察 神仙原来会呼吸(第3页)
但安河的反应很平淡。她点点头,声音比我想象中还要清冷,像泉水敲在玉石上:“你好。”
说完,她就安静地在沙发上坐下,刚才的一切好像只是我的幻觉。
我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夏至你个猪脑子!
采访正式开始。老张不愧是老油条,提的问题四平八稳,从新专辑的创作理念问到对古典音乐市场的看法。安河的回答也和她的为人一样,言简意赅,滴水不漏,客气又疏离。
而我,举着相机躲在取景器后面,贪婪地观察她。
我发现她坐着的时候背挺得很直,两只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她不说话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垂着眼,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她的手指非常漂亮啊,纤细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的青筋都显而易见,很适合扎针啊!啊呸,错了,那是一双天生就该弹钢琴的手。
我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三百六十度围着她拍个不停的冲动,寻找最佳的拍摄角度和光线。
她像一尊完美的雕塑,美则美矣,但总觉得缺少一丝“人”的气息。
采访进行得很顺利,但真的很无聊。我光盯着安河看了。
老张问的所有问题我都能从她过往的文字采访里找到类似的答案。
我有点失望,又觉得本该如此。神仙嘛,自然是不会和我们凡人聊柴米油盐的。难不成想和安河老师谈一天拉几次屎?有病吧?
眼看采访就要结束,老张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安河老师,很多乐迷都说,您的成名作《镜中月》,是您所有作品里情感最充沛的一首,能和我们聊聊这首曲子的创作背景吗?”
这是一个被问了无数遍的问题。安河的标准答案是:“灵感来源于一个月色很好的夜晚。”
果然,她正要开口,似乎准备复述这个标准答案。
我,鬼使神差地,可以说是犯贱吧,我说:“这首曲子……是为逝去的人写的吧?里面有告别,但更多的是不舍和思念。它不像在看天上的月亮,更像是在透过水中的月影,看一个再也见不到的人。”
话一说出口,我就后悔了。我他妈太僭越了。我一个小小摄影师,一个音乐外行人,凭什么去解读她的音乐?
老张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在说我死定了。
没人说话啊卧槽!我他妈吓死了。
我紧张得要死,我都不敢抬头。
等着挨批然后滚出杂志社吧夏至,你的神有你这样一个粉丝简直是奇耻大辱。
预想中的斥责并没有到来。我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很久都没有移开。我壮着胆子,从取景器后抬起头,迎上了安河的视线。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真正地“看”我。
她的表情是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诧,有愕然,还有……怎么去形容呢?像是被看穿的脆弱?吗?是吗?我不会描述,我乱说的。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看了足足有五秒钟。
然后,她转回头对着老张,用依然平淡的语气说:“张主编,你这位摄影师,很懂我的音乐。”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我的猜测。
就这一刻,我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她侧着头,脸上的表情不是惯有的平静,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里藏着一整个破碎的月亮。
这大概会是我这辈子拍得最好的一张照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