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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这句话。
裴彧踏步向前,圈住了她的手腕:“该听的不该听的,我都听到了。”
许银翘见他这么回答,深觉自己问了一句废话。
裴彧的身子插在何芳莳和许银翘中间,好像成了一堵厚实的屏风,将两人分隔开来。
许银翘看着被裴彧护在身后的何芳莳,忽然觉得,自己此前的种种行为,都成了笑话。
他最终还是偏向她的,不是么?
内心犹如一百只蚂蚁在啃啮,许银翘感觉,若是自己的情绪能够具象化,那么一定比世界上最狠辣的毒还要浓,还要稠。
一滴滴,灌满她整个身体。
许银翘成了一个晃荡着嫉妒与恨的容器。
然后,她被裴彧抓住了腕子,匆匆离开了现场。
原来裴彧将她与何芳莳隔离开来的方式,就是带着她先退场。许银翘内心漫思。
行走间,许银翘在绿树掩映间路过了前院,不无奇怪地看到,宾客纷纷散场,婢女们已经收拾起了宴席。
“真不好意思,搅黄了你的亲事。”许银翘声音很轻,如银针落地。
她此时也分不出再多力气来讲话了。
裴彧的步子更快了,走起路来,犹如雪山间的风。许银翘感觉他周身往外泛着寒气,她被裴彧所感染,刚刚满溢的一腔热血也渐渐熄了下来。
许银翘终于意识到,自己在裴彧面前暴露了多少秘密。
他会怎么对待她?是将她关起来,还是直接杀了她?
许银翘从和裴彧相处的短短几个月中学到的最大道理,就是不要轻易揣测面前这个男人。但是,她怎么能停止担忧自己的未来呢?
许银翘觉得自己正在以一种冲刺的速度,坠向深渊。
他们停了下来,停在了一座堂屋前。
“搅黄亲事,你还没那么大的本事。”裴彧终于说了一句话。
许银翘不明所以,跟着裴彧踏入屋中。屋内装潢富丽,金雕玉缕,恍然如同仙境。
“边关急奏,小股柔然人侵入大周境内,直入腹地,距离雍州主城,不过几十里远。”裴彧难得给了一句解释,“来赴宴的,都是军中人士,家眷俱在雍州。得知消息,他们急着回去。”
许银翘得知了宾客离去的原因,心中好似有一块大石头放下。但紧接着,她心底里,又泛出一股深重的无力感。
许银翘好像深海里的一尾鱼,无论如何扑腾,也不能再大海上掀起风浪。
她所有的呐喊和委屈,都淹没在一封封的急奏下,淹没在裴彧强有力的控场下。
淹没在深海里头。
“许银翘。”裴彧抬起她的脸,“你的胆子越发大了。”
许银翘只觉得一颗心被不断地击打,磋磨,然后沉沦下去。她颤声道:“裴彧,原来我不能针对何芳莳作出任何行为,只要有,便是越界,是么?”
裴彧的拇指碾过她颤抖的唇瓣,俯身在她耳边,如私语般道:“有些话,藏在心里就好。许银翘,不是什么事情都要说出来。太聪明,只会为自己找来祸端。”
“譬如现在……”裴彧后退两步,展露出身后的大殿,“将你关起来。”
许银翘只感觉浑身乏力,牙齿打颤。
裴彧居然为了保守何芳莳的秘密,将她囚于笼中。
“你打算把我关在这里一辈子吗?”她的话都有些糊涂了,“裴彧,这就是你对待我的方式吗?如果你那么在意她,为什么不一早就娶了她,非要等另一个女子嫁给你之后,再将何芳莳收入房中?”
说道最后,许银翘哽咽了。
在听见纳雁礼消息的时候,许银翘没有哭。
她以为自己经历了许多事后,心肠已经够硬了。
但此时,当她一句句质问裴彧的时候,眼泪却控制不住地簌簌落下。
裴彧沉默了一会,道:“不会太久的。”似乎是看许银翘哭得实在可怜,他又加了句:“你相信我。”
许银翘在泪眼迷蒙中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裴彧却已经转身,叫来守卫的士兵:“将皇妃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