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看不清(第1页)
晏疏说管用,是真的管用。
第五次施针之后,闻澈说她能看到头发长短了。两个月后她开始能看清人的五官了。
先是眉眼的大致位置,然后是鼻子和嘴的轮廓,再然后是一些更细的东西。
比如檐归皱眉时眉心那道竖纹,比如乘雾笑起来时眼角挤出来的褶子,还有小九吃东西时鼓着的嘴巴。
她第一次看清檐归的脸时,盯着他看了很久。
檐归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手不知道往哪里放,先是背在身后,又拿到前面来,最后干脆转身去灶房端饭,走到门口时肩膀撞在门框上,咚的一声闷响。
“师兄,”闻澈出声,“你太瘦了。”
檐归端着碗站在门口,“我以后多吃一些就是。”
三月的九阜山,是嫩绿嫩绿的。
山脊上的杉树最先换了新叶,阔叶林的枝头刚刚爆出芽苞,鹅黄的、嫩青的、赭红的,一团一团地攒在枝梢上。
山腰上的野杜鹃开了,一丛一丛的,不密,零零散散地缀在崖壁和石缝之间,深粉的浅粉的都有,被山风一吹便摇摇晃晃地颤。
草甸上的野花比杜鹃开得晚些,但也陆续冒了头。地丁、紫菀、野鸢尾,贴着地皮开,花朵都不大,颜色却正得惊人。
溪涧边的石菖蒲抽了新叶,绿得发亮,山雀在林子里叫,叫声清脆。
闻澈伏在鬼车的背上,第一次看到了这座山的样子。
以前周围的人都在不断的告诉她周围的景象。
她自己也听过山风从谷底灌上来的声音,听过溪涧里的水撞在石头上的哗哗声,但她不知道那些声音是从什么样的颜色里淌出来的。
现在她知道了。
她的目光从山脊线一层一层地叠过去,最近的是青的,往远是黛青的,再往远是灰蓝的,最远的那一层和天接在一起。
她的眼眶慢慢红了。
晏疏说了,她恢复得很好。再有半个月,基本就同常人无异了。
她还能够看得更清楚。
……
这天,晏疏端着给闻澈新调好的药膏凑到了绯瑶身边。
那药膏盛在一只白瓷小碟里,颜色是极淡的鸦青,膏体细腻匀净,表面泛着一层薄薄的油光,在日头底下看着竟有几分像玉。
“这药膏是新配的,颜色很是别致,你快看!”他把碟子往绯瑶面前递了递,语气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殷勤,头微微前倾。
“不看,好用就行。”绯瑶应了一声,头也没抬,手指捏着一颗松子,指甲轻轻一掐,松子壳便裂开一道细缝。她把松仁丢进嘴里,又去盘子里摸下一颗。
晏疏端着碟子在旁边站了片刻,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可绯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把碟子往回收了收,收回来的动作比递出去时慢了半拍。站了片刻,他端着药膏进了屋。
他把药膏在闻澈眼眶周围薄薄敷了一层,又取出银针来施针。留针的时候他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张方子反反复复地看,眉头微微拧着。
闻澈闭着眼睛,开口了。
“晏大夫,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晏疏的手指在方子边缘停住了。
“没有,在看方子。”
既然对方不想说,闻澈便也没再多问。
到了四月初的时候,闻澈的眼睛好的差不多了。
她能在日光底下看清院子里每一个人的脸,能看清檐归练剑时额头上冒出来的汗珠,能看清小九蹲在灶房门口啃鸡腿时油汪汪的嘴角,能看清乘雾端着酒碗时从碗沿上溢出来的酒沫,和苍叟有些弯曲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