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朔雪乱花(第5页)
过了一会,佳期拽了一下他的袖子,小声道:“裴琅,我疼,你高兴了没有?”
她这样撒娇,没几个人受得了。裴琅也躺下,伸手到她肋下和腰侧,小心翼翼将她拨转到自己怀里侧卧,也怕她躺不稳,叫她的后背靠着自己的胸口。
他动作再轻,佳期也疼得脸色发白,攥着他的手腕不放,捏出一道印子,指甲都恨不得楔进去。
裴琅又笑话她:“做什么,要杀亲夫?”
佳期蜷着,背对着他,半晌不答言。
裴琅这才察觉说错了话,又惹她想起往事,揉了揉她的后脑勺,这才看见她耳朵通红,果真是只烫熟的虾。
纵使他脸皮厚,也一时不知说什么。佳期很久都不出声,呼吸轻缓,他几乎怀疑她已经睡着了,却听她突然说:“那你是不是?”
斗室之中是轻密如雨的心跳,分不清哪一声是谁的。
裴琅摸着酒壶口,“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她轻声说:“倘若你是,我不舍得。”
外头风吹得乱,听起来仿似下了雨,就像一阵阵雨丝敲上窗棂,叫人想起古人说帘外雨潺潺,冬日里的塞北竟然也有春意,只是并不阑珊。
大约春意全在怀中。
裴琅把酒壶放开,环抱了她的肩膀,下巴在她柔软的发顶蹭了蹭,“……太后娘娘,微臣谢恩。”
佳期轻轻笑了,笑着笑着,又咳嗽两声,疼得掐着拳头,指甲陷进肉里。裴琅握了她的手,叫她掐着自己,下巴在她头顶磕了一下,骂道:“你本事大了,连药都不吃?陶湛好心熬了半日,你喝都不喝一口,果然还是得了风寒,枉费人家一片好心。”
佳期只好骂陶湛,“你人家什么人家?他放得那么远,谁够得着?他怎么不放到楼底下去?”
裴琅失笑,一勾手端了药来,舀了一勺,“凉了。凑合喝吧,张嘴。”
佳期说:“你就这样伺候我?都不去热一热?”
“连陶湛的醋你都吃,也别穷讲究了,快喝。”
佳期只好张口。那药里不知放了多少糖,比苦药还难喝,裴琅偏偏不让她闭嘴,一口一口喂完,总算功德圆满,躺下去重又把人搂在怀里,这次是面对面,点了点她的脸颊,“瘦了。相思成疾?”
“我这样好看。”
裴琅嗤道:“猴子似的,好看个屁,小皇帝不给你吃饭?”
佳期不想提裴昭,困意席卷,呢喃着开口,已是瓮声瓮气的,话音粘糯:“我觉得这药没有用,一定是陶湛故意作弄我。”
“告状没完了,怎么没用?”
佳期弓着背咳嗽,一手捂着震**发疼的肋骨,额头抵着他的肩窝一下下地抖,“你就护着他吧。你不在,他成天对我大吼大叫。这药没用,我明日一定把病气过给你,叫你也知道厉害。”
裴琅笑起来,“现在就过给我。亲一个?”
裴琅低头吻她的嘴唇。佳期身上滚烫,果然是病了,嘴唇干燥得破了皮,可内里是药香,还有她唇齿里特有的气味,像玉兰花的香气,也像落到舌尖的雪一样甘甜。
睡意袭来,佳期朦朦胧胧打个呵欠,突然听裴琅问:“听说你要我还你东西?什么东西来着?”
佳期瞬间醒了。什么东西来着?她跟陶湛怎么说的来着?
她要裴琅把她的心还回来。不忍卒听,好生肉麻。
佳期咬牙翻个身,权当自己聋了。
裴琅也不逼她拌嘴,在她身边翘起二郎腿,看着手中东西,“这东西替我挡了那蛮族世子一刀,险些落得个粉身碎骨,虽然修好了,但到底是我的救命恩人,给你摸摸倒行,但还给你,那是万万不能的。”
佳期觉察过来,睁开眼睛。
灯下是一张笑盈盈的英挺面孔,他手中红线连着一枚玉佩,白玉透亮白润,正中间一道狰狞裂痕,被补得完好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