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自缚的救赎(第2页)
他的意识渐渐沉入黑暗,最后听到的,是季栾沂撕心裂肺的哭声,和窗台上薄荷草滴水的声响,滴答,滴答,像在为他倒计时。
……
谢清衍第二十二次在画室醒来时,闻到了肉包的姜味。
窗外的蝉鸣聒噪,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板上,亮得刺眼。他撑着地板坐起来,后背的旧伤安安静静地伏着,没有疼痛,也没有灼热。
季栾沂坐在画架前,嘴里叼着半块包子,含糊不清地说:“醒了?给你留的,加了姜末,驱寒。”
谢清衍的心脏骤然缩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他看着季栾沂的手腕——光滑,没有疤痕,眼里带着纯粹的笑意,像从未经历过第二十一次轮回的惨烈。
又回来了。
他的死,没能结束轮回。
季栾沂转过身,看到他苍白的脸,皱了皱眉:“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后背又疼了?”
谢清衍没有回答,只是盯着画架上的画。《秋日渡口》的船帆依旧破着洞,海水是灰黑色的,角落里那行“别救我”,像个嘲讽的印记。
“清衍?”
谢清衍突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他从画架旁拿起那把熟悉的美工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季栾沂的脸色瞬间变了:“你干什么?把刀放下!”
“没什么。”谢清衍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用刀尖在自己的手腕上轻轻划了一下,血珠立刻涌了出来,红得刺眼,“第二十二次,我们换个方式。”
季栾沂扑过来想抢刀,却被他躲开了。谢清衍看着他惊恐的眼睛,突然想起第二十一次轮回里,对方抱着他哭的样子,心脏像被剜掉了一块,疼得发不出声。
“别怕。”他说,“很快就好。”
刀刃再次落下,这次更深,更狠。鲜血顺着手臂淌下来,滴在画纸上,晕开了灰黑色的海水,像朵绽开的红玫瑰。
“清衍——!”
季栾沂的尖叫声刺破了画室的宁静,蝉鸣戛然而止,只有血液滴落的声音,嗒,嗒,嗒,敲在两人的心上。
谢清衍看着他扑过来的身影,突然觉得很累。二十二次轮回,二十二次徒劳,他像个困在迷宫里的傻瓜,一次次撞向墙壁,却连出口的影子都没看到。
可他不能停。
只要轮回还在,只要季栾沂还可能消失,他就必须继续下去。
哪怕每次醒来都是绝望,哪怕每次结局都是自己的鲜血,他也要把这自缚的救赎,进行到最后一次。
因为他答应过季栾沂。
要让他活下去。
鲜血染红了画架,也染红了季栾沂扑过来的白衬衫。谢清衍在失去意识前,看到季栾沂的眼泪掉进他的血里,晕开小小的涟漪,像第二十一次轮回里,那滴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我爱你”。
没关系。
他想。
第二十三次醒来时,他还会握住这把刀。
直到某个轮回里,季栾沂的画里,船帆永远完整,海水永远湛蓝,而他的血,再也染不红那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