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船票(第1页)
谢清衍是被橘子汽水的气泡声弄醒的。
阳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像撒了把碎金。季栾沂趴在床边,手里攥着罐没开封的橘子汽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拉环,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像只小憩的蝶。
“醒了?”季栾沂猛地抬起头,眼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随即笑了,把汽水往他手里塞,“冰的,你上次说夏天就该喝这个。”
谢清衍接过汽水,罐身的凉意顺着指尖漫上来,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他看着季栾沂的手腕——光滑,没有疤痕,只有道浅浅的勒痕,是昨天放风筝时线绳留下的,像枚温柔的印章。
“后背还疼吗?”季栾沂凑过来,指尖轻轻按在他后心,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医生说你恢复得很好,以后再也不用忌口了。”
谢清衍抓住他的手,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他坐在床边:“早不疼了。”
其实他还记得。记得地下室那场火,记得季栾沂趴在他背上说的那句“下辈子别等我”,记得掌心那点逐渐变冷的温度。可现在,季栾沂的指尖温热,掌心还沾着点颜料——是昨天画向日葵时蹭的,明黄的,像把阳光捏在了手里。
那些疼痛像褪色的画,只剩模糊的轮廓,而眼前的温度,真实得能攥出水来。
“今天去看海?”季栾沂突然说,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我查了天气预报,说是晴天,能看到日落。”
谢清衍笑了。他记得这个提议。在第十六次轮回的画室里,他也是这样问的,那时季栾沂眼睛亮得和现在一模一样。
“好。”他掀开被子下床,从衣柜里翻出件白衬衫,“穿你上次说好看的那件。”
季栾沂的脸颊微微泛红,转身去收拾画具:“谁……谁夸过了?我只是说颜色衬你。”
画架上摆着幅快完成的画。一片金灿灿的向日葵花田,尽头是翻涌的碧海,一艘白船正扬着帆往远处走,船身上用金色颜料写着两个字:永恒。旁边贴着两张船票,日期是今天,终点站写着“无尽海”。
“船票哪来的?”谢清衍走过去,指尖拂过粗糙的票根。
“昨天路过文具店买的。”季栾沂的声音有点含糊,“老板说这是纪念票,能保平安。”
谢清衍拿起船票,背面有行极小的字,是季栾沂的笔迹:第二十一次,我们一起走。
他的心脏像被温水泡过,软得发涨。原来不是忘记了,是把那些沉重的过往,折成了船票的形状,藏在了阳光能照到的地方。
去海边的路上,季栾沂一直没闲着。
他一会儿指着路边的向日葵田说“比我画的好看”,一会儿又掏出相机拍天上的云,说“像棉花糖,等下买两个”。路过冷饮摊时,非要买两支草莓味的冰淇淋,递给他一支:“这次不分,各吃各的。”
谢清衍咬了口冰淇淋,甜丝丝的草莓味在舌尖化开。他记得第七次轮回,季栾沂把半支草莓冰淇淋让给了他,自己舔着蛋筒说“我不爱吃甜的”。而现在,季栾沂正吃得一脸满足,嘴角沾着粉色的奶油,像只偷尝蜜的松鼠。
“你看!”季栾沂突然拽着他往海边跑,手里的冰淇淋差点掉在地上,“船!是白色的!”
沙滩上停着艘小小的白船,船帆上画着向日葵,和画架上的那幅一模一样。船夫是个和蔼的老爷爷,看到他们就笑:“是小季吧?早就给你们准备好了,说是要画日落?”
“爷爷好!”季栾沂笑得更欢了,把画具往船上搬,“您怎么知道?”
“昨天打电话预定的呀。”老爷爷朝谢清衍眨眨眼,“说要给男朋友一个惊喜。”
季栾沂的脸“腾”地红了,转身去整理画纸,耳朵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谢清衍走上船,从背后轻轻抱住他。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过来,扬起季栾沂的发梢,蹭得他下巴有点痒。
“惊喜我很喜欢。”他在季栾沂耳边低声说。
季栾沂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反手抱住他的腰:“那……那你要给我什么回礼?”
谢清衍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枚银戒指,戒面是朵向日葵,花盘里刻着个“衍”字。“上次那枚太脆了。”他把戒指套在季栾沂的无名指上,大小正好,“这个能戴很久。”
季栾沂的眼睛突然红了,他从自己口袋里也掏出个盒子,里面是枚一模一样的戒指,花盘里刻着“沂”字:“我……我也给你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