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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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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镜一字一句清晰道:“我母荣怀姝,乃嘉靖二十九年兵部职方司郎中荣世昌之女。彼时仇鸾暗通蒙古,外祖父发觉后深知此乃卖国大罪,便决定与几位同僚告发仇鸾。怎料邵章台看重仇鸾同严嵩关系匪浅,意欲攀附。嘉靖三十一年,仇鸾案发。邵章台为攀附严嵩,将伪造书信藏于外祖父家中,又将一批被严党藏匿的火器,栽赃为被外祖父送去蒙古,外祖父因此获罪。

外祖获罪后,邵章台诓骗母亲。以保护我们母女不受牵连为由,制造火灾,叫我们假死于人前。之后邵章台因在仇鸾案中立功,升迁回京。我们母女便一直被囚困于京郊别苑。嘉靖四十三年,我母亲意外发现当年真相,意欲告发,却被邵章台残忍灭口。我本名邵心澈,户部邵书澈之名,乃去年十一月,邵章台为我新上户籍时所改。民女所言句句属实,还请大人明察。”

一番话说罢,蔡程、朱希孝、大理寺官员协同商讨起来。商讨片刻后,蔡程看向岑镜,开口道:“你口中所言,我等会细细查证。”

岑镜行礼,“多谢大人。”

蔡程接着道:“你所言之事,可有证据?”

“有!”

说着,岑镜从怀中取出账册原本中的两页纸,娘亲的验尸尸格,以及江西查获的火铳。

从侧边条桌后走出一名官员,将三样证物取过,呈去蔡程面前。

蔡程拿到三件证物后,仔细看了看,又递给大理寺的人和朱希孝看了看。三位官员看完后,又商讨了一番。

半盏茶后,蔡程再次抬头向岑镜看来,问出几个问题,“邵章台行贿严世蕃的证据从何而来?验尸尸格从何而来?验尸仵作为何人?火铳又从何而来?”

岑镜仔细听罢,一一作答,“邵章台行贿严世蕃的证据,取自严世蕃账册。账册早已送至京城,想来不是在刑部,便是在大理寺。大人可自行比对账册所用纸张、所记字迹是否一致。”

账册约莫在徐阶手中,亦或是早已呈给皇帝。但她不能这般说。只是严世蕃的案子,已经上了台面,这些关键的证据,迟早到刑部或大理寺手中。蔡程必是不敢细问她如何接触到严世蕃账册。毕竟账册涉及徐阶。若问,便会暴露他私下的结交关系。

岑镜接着回答,“民女不才,幼时便有幸学过验尸。嘉靖四十三年五月,娘亲被害后曾亲自为母亲验尸。母亲验尸后的尸格,乃民女亲自所写。”

话音落,堂中除项州之外的所有人尽皆抬头看向岑镜。有人惊讶,有人打量,有人不解。

岑镜对此视而不见,接着回答道:“火铳出处乃江西明月山月亮湖畔,严世蕃私兵营地。当年邵章台诬陷祖父送去蒙古的那批火器,皆在江西。这不过是其中一把。大人若有疑虑,一可调取当年兵部和神机营调送火器的记录。二可派人去江西细问清缴严世蕃私兵营地的官兵。三可寻神机营的人亲自鉴定,这把火器,是否为嘉靖二十九年造。”

听着岑镜的回答,蔡程、朱希孝等人都不由重新打量起岑镜。办案流程她竟是这般清楚。甚至还给出查验证据的方式,便是有人想从中作梗,也无法借着原告信息不明而行事。且方才听着《大明律》也熟知。这姑娘倒是个不一般的。

蔡程等三人又对着几样证据和岑镜所言细细商讨一番。半炷香后,蔡程对岑镜道:“我等已收取证据。三样证据我等自会查验真假。荣世昌案大理寺已经重启。你的身世刑部也会仔细调查。你母亲被害一案,若为真,邵章台也逃不脱杀人的

罪责。待一切证据查明,陛下自会亲审此案。”

说着,蔡程指了下一旁记录供词之处,“签字画押。”

岑镜行礼,走上前。她分别在供词以及之前提交的状书上签字按下手印。刑部和大理寺已收取证物,接下来便是要细查此案。这次怕是要等上一些时日。希望能在严世蕃来京前查明。莫要拖得太久。

签字画押后,蔡程朗声道:“原告邵心澈,押入刑部大牢。”

“等等!”

项州转头看向蔡程,开口道:“蔡尚书,邵心澈击鼓之时,下官为值鼓官。邵心澈理当送回诏狱羁押。”

项州端坐在椅子上,两手平放于腿面上,腰背挺直,紧盯着公座之上的蔡程。徐阶确实承诺不叫这些官员偏帮邵章台。可邵章台是活人不是死人,其他官员也是活人不是死人,他们私底下难道自己不会运作吗?本就是羁押入诏狱之人,好端端的又叫她留在刑部大牢,是何居心?

第155章

蔡程已上了年纪,那双眼睛眼角处的眼皮有些耷拉,可那双眸中的眼神,却格外清明冷淡。他瞥向项州,道:“此案陛下甚为看重,且案情重大。陛下已令刑部与大理寺主理此案,锦衣卫从旁协理。如此要紧的原告,理应交由刑部看管。查案时若有细节需要问询,人在刑部,也更为方便。”

岑镜看着蔡程,眼微眯。

她有些拿不准这位蔡尚书的心思。两方所言听起来皆有道理。可她爹在朝中为官多年,树大根深。纵然失了徐阶助力,但这并不意味,不会有人暗通款曲。可眼下此案已上大天听。今日提交证据,也是在刑部、大理寺、锦衣卫等这般多要紧官员的眼皮底下。她就算出事,此案也会继续审理下去。蔡程忽然提出将她留在刑部,到底作何想?

项州冲蔡程抿唇一下,抱拳施了个礼。他的语气虽是商量,却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他重审立场道:“蔡尚书,下官僭越,有一言不得不禀。按《大明会典》及登闻鼓旧例,值鼓官收状后,原告即由该值鼓官所辖衙门暂行羁押,以待圣裁或三法司提审。下官今日当值,邵心澈自当由诏狱看管。且……”

项州瞥了岑镜一眼,再次看向蔡程,“在下作为今日值鼓官,需得对今日击鼓之人负责到底。诚如大人所言,此案确为要案。若邵心澈在刑部有个闪失,下官难脱失职之责。直至案结,邵心澈都应由诏狱看管。大人若有案情细节需要问询,遣个人来诏狱说一声便是,下官自当勤谨护送,绝无怨言。”

蔡程那双眸中的光愈冷,却也裹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愠色,“锦衣卫行事皇权特许,本已僭越司法。如今此等要案,原告若还由诏狱看押。岂非昭告天下,我大明司法形同儿戏,任由锦衣卫插手凌驾?如此一来,在天下百姓心中,大明司法可还有半点公信之力?”

听着蔡程的话,岑镜忽地意识到。蔡程要求她留在刑部,有两个可能。第一个可能,或许是真同她爹有什么勾结,意欲对她不利。第二个可能,蔡程未必就是帮她爹,而是因文官同锦衣卫的权力之争。

如今厉峥的案子刚出,文官集团正在从锦衣卫手中夺权。任何一个涉及权力让渡的场景,都有可能变成争权的博弈。不过这些文官,话当真说得漂亮。仿佛他们争权,天然便站在正义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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