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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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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过我。她说她这次离开,未必能活着回来。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她说你性子倔,认定的事就一定会去做。倘若她不幸身死,你定会追查真相。而查到真相的那一刻,你势必容不下你爹。她告诉我,若她身死,你若执意找她,且先劝你,若能劝得住你最好。只要劝得住你,你就还能留在邵家,虎毒不食子,邵章台会护着不知真相的你。可若是劝不住,就叫我将我孙女的籍契给你,让你有个身份,立足于世。”

听着师父的话,岑镜心间绞痛不止。

她忽地想起她在娘亲身上找到的所有东西。她娘亲不仅预判了她会去找她,甚至预判了她会剖尸查验。她什么都替她考虑到了。

岑镜不断擦拭着泪水,岑齐贤声音痛惜而疲惫,叹道:“幸而当年我孙女失散后,我一直未曾报官,否则她这籍契,你怕是都用不了。姑娘,你这一年多,过得如何?”

岑镜深吸气,平了平情绪,对岑齐贤道:“我一直在诏狱,做了仵作。”

岑齐贤立时蹙眉,言语间有些因责怪而来的急切,“当时你走时,我千叮万嘱,叫你忘了学过的本事!你一个姑娘,怎敢去当仵作?你忘了师父这双手了吗?啊?”

诏狱那是什么地方,她竟敢在诏狱当仵作。岑齐贤想着只觉后背发寒,后怕不已!当年他卖身进邵府,被家主安排去郊外看宅子。那宅子里,就住着一对母女,姑娘才八岁。还有个洗衣做饭的厨娘。只有他们四人。那母女俩没有身份,只是家主的外室。

姑娘整日被关在那小院里,无趣得紧,瞧着可怜。他便讲些故事给姑娘听,没几个月,她便说也要学验尸。哪有官家姑娘学验尸的道理?起初他不愿教。可是那娘子倒也开明,见姑娘感兴趣,便允了姑娘学。起初他只是随便教教,以为她只是一时兴起。可很快,姑娘便展现出他从未见过的卓绝天赋。他一下来了兴致,便将一身本事都教了她。

家主很少来,娘子和姑娘也默契,家主偶尔来时,他们从不提姑娘学了验尸。竟也就这般安然地学了十来年,将他一身本事学得比他还精。那么些年相处下来,他早已将姑娘当成了自己的孙女。怎舍得她步入险境?

“我没忘……”

岑镜声音极低,对岑齐贤道:“师父且安心,我一直都有好好护着自己。”

事已至此,还能如何说?

岑齐贤看着岑镜长大,自是知道她的性子。许是未曾经历过那些深宅大院里的规矩教条,姑娘又极其聪慧,她一向有着一套自己处事的法子。脑子里想得跟他们寻常人不同。便是当年教她验动物的尸体,有一次她忽然剖尸,活活吓他一跳。她竟还理直气壮地说,若不剖尸,怎知它吃什么死的?

岑齐贤频频摇头,既无奈又感佩。

岑齐贤紧着问道:“那你怎么又回来了?”

岑镜顿了顿,道:“师父,我不说成吗?总之现在就是回来了,眼下我得想法子离开。怕是得你帮我。”

第103章

岑齐贤听罢,立时点头,“好,需要师父做什么你且说便是……”

可话音刚落,岑齐贤又似想起什么,话一时顿住。他想了想,看向岑镜,缓声道:“姑娘……容老夫多个嘴。其实如今回来,也未必就是坏事。你爹想是不知你已知晓真相,哪怕是为着官声脸面,他都会管你到底。你独身一个姑娘,立世艰难。你爹官位高,如今能护着你衣食无忧。待你嫁人后,也有他作娘家人给你撑腰。这世上不乏不卑不亢的清正君子,但更多的是慕强欺弱的势利之徒。留在他身边,哪怕你是外室所出,那也是正二品大员家的姑娘。不看僧面看佛面,依仗他,未来不愁没有好人家。”

岑镜听着岑齐贤这番话,低低笑开。

她抱腿坐在房间通铺的边缘处,缓一眨眼,对岑齐贤道:“我知道师父这番话,是为着我好。留在我爹身边当个乖女儿,我确实会像从前一样,不必再考虑生计,不必再费心筹谋,万事听他安排便是。可是师父,这不对。我无法装作不知道,我也不能保证我能永远靠撒谎保住秘密。在我离开家之前,我和娘亲同笼中的鸟雀并无差别,我活得不高兴。离开家的这一年多,我靠师父教的本事,自己赚一份俸禄,纵然吃住远不如从前,可我过得高兴。我若是想依附他人活着,那我有比我爹更好的选择,至少那个人是真心爱护我。”

而且过去那些年,她爹的富贵她也没沾过什么光,不过也就是衣食不缺罢了。这般大气富贵的宅邸没见过,月例银子虽有,但除了每年元宵灯会,她一个外室女,出门不被允许,也没有机会和身份结交朋友,全无花钱的机会。当时离开时,更是身无分文。想是等明日见到主母,见到她那些弟弟妹妹,她更能体会何为多余。这邵府,才不是她的家。

岑齐贤听着这话,微一愣神,问道:“姑娘这一年多在外,可是遇着了真心喜欢的男子?”

听师父这般问了,岑镜便也没打算再瞒。毕竟这世上,能叫她无所顾忌说真话的,除了娘亲也就只有师父了。

岑镜点点头,“嗯。”

岑齐贤忽地想起,方才岑镜说她这一年多都在诏狱里,岑齐贤忙问道:“可是诏狱里头的锦衣卫?”

岑镜失笑,再次点头,“嗯。”

岑齐贤点点头,仔细盘算道:“锦衣卫。锦衣卫不错。哪怕只是个没有官职品级的锦衣卫,那也好歹是个官身。他不介意你是个贱籍,又不介意你是个仵作,想是位很不错的男子。可你的身份在贱籍,若要成亲,也只能走如今你爹身边的路子。但麻烦的是,若只是个没品级的寻常锦衣卫,怕是也攀不了你爹的亲。”

姑娘在诏狱当仵作,同仵作常接触的锦衣卫,约莫是诏狱里的看守。他年轻时,锦衣卫尚且人数不多,统共不到两万人罢了。但是先指挥使进行过锦衣卫扩编,如今足有四万多人。

其中有官职品级的寥寥无几。四万人中,指挥使一人,同知二人,指挥佥事四人,镇抚使二人,余下千户十四人,十四所千户中每所百户十人,余下一些基层武官无定员,更多的是无官职品级之人。

其中除指挥使统领全员外,当属掌北镇抚司的锦衣卫同知厉大人权势最盛,手握锦衣卫真正的实权。而那位厉大人他也曾有所耳闻。听闻是位极年轻的军官,但为人狠戾冷酷,在京中有恶鬼之称。这些人,姑娘的仵作身份应当接触不到,约莫是个狱里常见的看守,多无品级。

听着岑齐贤已这般用心的为她盘算起来,岑镜不易察觉的轻叹一声,对岑齐贤道:“师父莫要为我的事操心,之前差事办得好,上头给赏,许我脱了贱籍。如今我的户籍已归入良籍。但是我同他……想是没什么缘分了。与其想这些事,倒不如仔细想想该如何离开。”

话至此处,岑齐贤面上出现喜色,连连道:“脱了籍好!脱了籍好!姑娘还是比我这个老匹夫有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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