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第2页)
这一刻,前所未有的迷茫笼罩了厉峥。他忽然发现,剥离掉他所有外在的东西后,他竟抓不住一个独属于他的锚。
他没有深刻且难忘的情感,没有强烈且坚定的信念。一切选择都是基于当下,各方权衡后的最优决策。而这些决策中,唯独没有那个属于他的声音。
甚至他感受过最浓烈的情绪和情感,还是留宿滕王阁那夜的梦境中。还有此刻……这清晰的心痛。
江风吹至脸颊,厉峥却觉那风没有绕开,而是穿透了他……他忽地发觉,那张尊贵华丽的飞鱼皮下,是空的。
他将所有人都当工具,过去也将岑镜当工具。却不知不知不觉间,身边的人,也早就只拿他当工具。
厉峥的唇抿得更紧,以至于额角处青筋浮动。
他要如何扭转她心里对他的看法?即便要扭转,他这空壳里又有什么足以被她珍视和看到?
一股无力回天的绝望感将他彻底笼罩。他忽地意识到,这就是他一直将人当工具的报应!如今这被当工具的屈辱,响当当的落回了他自己头上。他现在才知道,不被当人看,竟会带来这等难以自我辩白的憋屈。
可再憋屈又能如何?咎由自取!怨不得她。
心在胸腔里阵阵抽搐,原来他和岑镜之间最远的距离,不是她手中的那根针,是他过去空掉的这颗心。作为锦衣卫都指挥同知,他很好用,是她的最优解。但作为人,他不值得信赖,也不值得托付!这才是事实。
厉峥长吁一气,终究是没有办法再去直视那双洞明的眼睛。
他松开了圈。禁岑镜的双臂,在岑镜转头前,他伸手按住了她的肩头。他看着岑镜在风中拂动的碎发,眉宇间的刺痛清晰可见。
他的声音从未这般轻过,唇边到底是强撑出一个笑意,对岑镜道:“既如此,那便好好利用我。”
岑镜为之一震。这句话太过直白,直白到清晰地点明了他们一直以来的关系。可当这句话宣之于口,她却莫名从中品出一丝献祭的味道。怎会如此?
同时为之一震的,还有一直守着的赵长亭。
他神色不觉认真起来,开始重新审视厉峥对岑镜的感情。他莫不是动了真心?如果只是寻常对镜姑娘感兴趣,以他这般身份权势,他能用的方法有很多。
可他偏生用了最让他意外
的一种,共享决策权。这把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分出去一半有什么区别?而且还让镜姑娘好好利用他,这分明是把自己当工具献祭给镜姑娘。
赵长亭神色一怔,心间忽地生出一股预感,这从未动过情之人,终于动心,怕不是要一次性动个大的?
“堂尊,你怎么了?”岑镜感觉到不对劲,转头去看他。不料厉峥却忽地抬起那只按在她肩上的手,指尖推住她的鬓角,“别转头。”
他现在脸色肯定很难看。喜怒不形于色了那么些年,他早已游刃有余,没成想,竟还有控制不住自己神色的一日。
厉峥收回了手,岑镜也没有再转身。目光落在江面上,船驶过后划开的水花,有序却又翻涌。
岑镜不知厉峥发生了什么,便也无从安抚,她忽就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而就在这时,身后的厉峥忽地道:“我身上还有伤,陪我去处理下。”
岑镜闻言转身,却见厉峥已经绕过船舱,他后背腰上那道伤口,此刻还渗着血,那血迹顺流而下,中裤边缘被浸红了一小块。岑镜急忙跟上。
赵长亭见二人过来,站直了身子。
这一刻他看着厉峥,忽地叹息,旋即移开了目光。
他原本只想看个戏来着,但是刚才听了那么多,他忽地意识到,如果堂尊真动了真心,那镜姑娘的出现,或许会让这只恶鬼有些变化。
而他又跟了厉峥这么些年,厉峥也从没亏待过他,过往的感情都在。
思来想去,他决定再相信厉峥一次,不然他日后真的没法当这个差。
且看他和镜姑娘的相处中,是否会有所改变。如果有变化那就皆大欢喜。若还是这般模样,这样的上司他也不敢继续效忠,到时候想法子另谋出路吧。
念及此,赵长亭方才行礼道:“见过堂尊。”
厉峥看了赵长亭一眼,方才刚见他时,赵长亭眸中那一瞬的逃离之色,他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