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的烦恼(第1页)
“好久没和老公一起吃晚餐了,难得我们一家三口能坐在一起。”庆子脸上带着笑,语气却有些刻意。
席间,鸠山绫忽然轻声开口:“父亲,您说过人总是需要朋友的。我现在有点困扰。”
进次郎抬眼看她:“困扰什么?”
“我留学之后总是要回霓虹的,也需要人脉网络,我和很多同学将来或许还会合作。可母亲说我是在恋爱,让我和同学绝交,甚至要去对方家里……”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如果真这样做了,传出去之后,我在同学面前该如何自处?外人又会怎么议论鸠山议员的夫人呢?”
庆子瞪向她,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
进次郎目光转向庆子,带着近乎责备的凉意:“我说过,小绫最近很乖,可以给她一点奖励,比如恋爱允许。”
鸠山绫有种微妙的不舒服,她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也许是因为奖励意味着随时可以收回,也许是因为父亲将她的恋爱定义为奖励,把她的情感视为是他权限范围内可以给予或收回的东西。
鸠山绫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面色平静:“母亲好像把这个小奖励,理解成了惩罚。不过,我并没有恋爱,只是和一位非常聪明的同学关系很好,他能给我很多学术上的灵感。”
“确实是个聪明的孩子,”进次郎笑了笑,“聪明到让巽特意跟我提起他。”
“迹部叔叔吗?”鸠山绫放在桌下的手轻轻交握,语气尽量自然,“我在澳大利亚时,还专程去看了景吾君的比赛呢。他当时因为出场名额的事,差点闹脾气退赛。”
“小绫,”进次郎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近乎慈爱的审视,“你和智也虽然不是同一个母亲,也没长期生活在一起,但你们兄妹真的很像。连审美都很接近。巽赞助了两个孩子走职业网球的路,你那位同学,如果想成为职业选手,我也可以帮忙赞助。”
“我不太明白父亲的意思。”鸠山绫迎上他的视线,声音稳而轻,“不过,小川桑之前来京都找过我。他好像很怀念智也。他和智也,曾经交往过吗?”
庆子一脸震惊,这件事,她完全不知道。
进次郎看着女儿:“小绫,你真的很聪明。我有时甚至觉得,或许不该因为你母亲的愚蠢,过早把你排除在核心之外。”
“我的愚蠢?”庆子声音发颤,“明明是因为鸠山家从来没有女孩继承家业的传统!”
“那是因为历代从未出现过没有男嗣的情况。”进次郎语气平淡,却像很有压迫感,“庆子,你真的太不合格了。”
“你怪我生育困难?”庆子猛地抬高声音,“鸠山进次郎!你从这场联姻里得到多少好处,却一直把妻子当作垃圾!你别忘了,鸠山家最混乱的时候……”
“是你父亲主动提出联姻。如果说他是趁火打劫,那你就是乘人之危。”
“是你选的我!”
“我也很后悔。”进次郎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富永家早已向我低头,你偶尔也该认清现实。本来想安静吃顿晚饭,你们母女俩,真是一个比一个麻烦。”
庆子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抬手掀翻桌面。
“父亲也让我觉得很麻烦。”绫的声音轻轻响起。
庆子愕然看向女儿。
“我不明白,”鸠山绫抬起眼,直视着进次郎,“父亲能掌控的事情那么多,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和精力,来监控我的生活,掌握我的一切?我对父亲来说,并不算重要吧。”
她顿了一下,继续开口:“母亲不合格,所以我不被需要。那么,什么样的继承人,才是合格的、您需要的呢?智也似乎也很早就被您放弃了。”
她最后轻声问:“父亲,在您的规划里,我和我的人生,到底是一个需要被解决的麻烦,还是一个早已有替代方案的选项?”
进次郎看着绫,“你成长得很快,我很欣慰。一个优秀的决策者,永远会为自己准备PlanB。我希望我女儿也能学会这一点。”
庆子近乎崩溃地问:“进次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替代方案?”
鸠山进次郎没有理会她,仿佛那声质问只是空气里无关紧要的杂音。
绫看着母亲那张因愤怒和恐慌而扭曲的脸,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复杂感受。
一方面,母亲带给她的痛苦是如此真切。一次次失望,直至期待耗尽,只剩下恐惧与疏离。
可另一方面,她清晰地看见了母亲的绝望,在这个家里像幽灵般被父亲无视;在娘家,因抓不住丈夫、无法输送利益而被嫌弃;而在女儿这里,也只有越来越深的隔阂。
母亲早已无处可逃,无援可求。她看似强势的外壳之下,填塞的全是无法言说的恐慌与愤怒,只能化为这样歇斯底里的挣扎。
如果自己没有转学,没有遇见修君,没有找到那个想要奔赴的未来,那么今日的母亲,会不会就是明天的自己?
“小绫,”进次郎的声音将她拽回现实,“明天中午,和我一起去你大伯家用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