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第2页)
易阳子带着侍从从此处过,看见地上纷扬落着的金黄叶片,脚步略做停顿,接着往前走去:“昨夜的雨确实下的很大啊。”
郑昀死死抱着树干,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屁股下头这根看着不甚粗壮的树枝断裂,把自己和孟不觉给摔下去。
孟不觉站在稍低处的一根粗枝上,一手揪着旁边斜伸出的枝叶,凝神眺望易央所居宫室的方向。
郑昀不敢回头:“他、他们走了没有?”
“尚未。”
“哦。好。”
“现在走了。郑先生可能自己下来?”
“我……我试一试。”
郑昀在几根树枝间艰难地辗转腾挪,终于带着歪斜的冠帽和破烂的外衣站到地面上。
孟不觉随后从树上一跃而下,拍了拍身上粘的金黄叶片,看着郑昀笑了:“哎呀,真是不好意思……等我攒点钱,过些时日赔先生一件外衣。”
“是昀该谢阁下,怎好意思让阁下赠衣。”
顿了顿,又问道:“孟郎也是来探望三殿下?”
“确实有些好奇。”孟不觉答。“毕竟是从一个地方来。哪怕凭着同乡之谊,听闻他撞了邪,也该来探望的。”
他和郑昀并肩而行,两人沿着小路,漫无目的地在宫苑中闲逛起来。
孟不觉道:“当日分别时,我曾说要来拜访郑先生,但听闻先生事务繁忙,恐扰了正事,故一直未能成行,还请勿怪。”
郑昀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事,一时有些讶异,又有点惊喜:“孟郎言重了。”
“是先生太谦虚。殿下此前便常在我面前称赞先生,说若非先生一路护持,三殿下入京恐怕要多许多波折。”
如今几处边境都不安定,不少宗室也立场浮动。当初易央入京,不少宗室或沿途拉拢,或欲杀而代之,若非郑昀一路打点护持,他可能真在半路就折了。可以说易央能活着、以一个相对还算完美的仪态出现在皇帝面前,郑昀此人功不可没。
孟不觉对有真本事的人向来很有好感。他在打听消息的过程中对郑昀了解愈深,便愈敬重此人。
郑昀道:“昀不过庸才,愧对殿下厚爱。”
“郑先生何必妄自菲薄。”孟不觉笑道。“我记得太子殿下曾在闲聊时同我说过,鸟雀若自孵化起就养在笼中,久而久之,它便会忘记该如何飞翔,可这不代表它没有翅膀;只要让它见识过蓝天的广阔,它总有一天会记起该怎样展翅高飞——人的学识才干便如翅翼,而这鸟儿能否飞天,有时并不在于翅翼强健与否,而是因为他身在笼中,为见识所拘啊。”
他转身,轻轻握住郑昀的手。他眼窝偏深,瞳色浓黑,看着人时天然就显得专注深情。
任谁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都会有被这人放在心上珍而重之的错觉,饶是郑昀也恍惚了一瞬,才想起此人如今似乎是太子的男宠——他怎么就自甘堕落,跑去做了男宠!
“郑先生,做笼中鸟雀,还是天际飞鹰,实在您一念之间。”
对方言语款款。
“太子殿下和三殿下是兄弟,总不会薄待了三殿下;三殿下已得了好前程,先生也该为自己谋算谋算了。”
“……这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并非。只是在下一家之言罢了。”孟不觉笑道。“因为我很喜欢郑先生,希望能与郑先生共事,方才斗胆胡乱劝说了几句。先生不听其实也无妨,上京良木何其多,先生比我聪慧,自然是有决断的。”
他把话题岔开,同郑昀聊起了沙州见闻。他们本是同乡,说到郑昀不了解的趣事,孟不觉还特意换了乡音,给郑昀绘声绘色表演了一番。郑昀被他的活泼感染,忍不住也用乡音回应了他几句,随即用袖子遮住脸偷偷笑起来。
他俩在外头闲逛半天,不知不觉过了晌午,天边乌云尽散、晖光洒落,二人被这太阳照着,方才感到腹中饥饿。
孟不觉挠头:“哎呀,不知不觉竟耽搁了这么久,实在是我的不是。”
他向郑昀道别:“我已出来太久,再不回去,恐怕殿下有事要寻我。先走一步了。”
“昀也该回去处理公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