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桩怨(第1页)
周建国的遗体下葬那日,天阴沉沉的。
大姐捧着他的遗像,哭得几乎晕厥,原以为遗体寻回、执念得解,周建国便能安安稳稳投胎转世,可没过几天,怪事便接连发生。
先是大姐夜夜梦见周建国,他浑身湿漉漉的,水泥渣嵌在皮肤里,脸色青黑,嘴里反复念叨着“我投不了胎”“饶了我”,声音绝望。
再后来,家里的灯夜夜无故闪烁,自来水龙头会自动滴水,甚至连供奉的香火,都燃得歪歪扭扭,刚点燃就熄了。
大姐慌了神,知道是周建国的灵体出了问题,连忙托人四处打听,找了好几个当地有名的大仙来做法。
先是来了个跳大神的,锣鼓敲了大半天,符咒烧了一大堆,可刚靠近堂屋,就被一股无形的寒气逼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地说:“大凶之气,怨气太重,我管不了!”说完,连定金都没要,慌慌张张地跑了。
后来又找了个看香的老太太,老太太捏着香,眯着眼看了半晌,连连摇头叹气,语气沉重:“姑娘,你家这人,是造了大孽啊,我本事浅,看不了,你还是另寻高人吧。”
接连找了四五个大仙,要么束手无策,要么吓得跑路,没人敢接这烫手山芋。
大姐急得头发都白了几根,看着家里日日闹邪祟,又想起周建国在梦里的惨状,心如刀绞,走投无路之下,加入了一个出马仙聚集的微信群,想在群里碰碰运气,群里都是各地的出马弟子、仙家真身,平日里大家互相交流堂口琐事,也有人在群里承接各类灵异委托。
大姐在群里发了长长的一段文字,把周建国遗体寻回后无法投胎、家里闹邪祟,以及找了多个大仙都管不了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言辞恳切,只求有人能出手相助,无论花多少钱都愿意。
消息发出去后,群里静了许久。
就在大姐快要觉得没人能接的时候,一条消息弹出,是江野。
她没说多余的话,就简单一句:“这活儿我接了,地址发我,明日过去。”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有人@江野,劝她三思:“卧槽!牛逼啊!”
也有人好奇,江野刚洗清江家的谣言,怎么就敢接这等棘手的委托。
江野没理会群里的议论,只私发了大姐,让她安心等着。
次日一早,江野带着沈清河,一同去了大姐家。
一进门,就感觉到一股浓重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堂屋里的香火早已熄灭,供桌上的水果也皱巴巴的,透着一股腐烂的气息。
周建国的灵位前,隐约有一缕青黑色的烟气缠绕,烟气里夹杂着细碎的哭喊声。
“江师傅,你可算来了!”大姐连忙迎上来,眼眶通红,握着江野的手,声音都在发抖,“你快救救老周,救救我们家吧!”
江野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目光扫过堂屋的阴寒之气,神色沉了沉,没再多言。
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三炷香,指尖凝起一缕淡白灵光,轻轻一点,香便自行燃了起来,烟缕笔直向上,不偏不斜。
她手持香,对着周建国的灵位过了过,脚步踏起简单的踏罡步,口中念起出马仙的唤灵咒:“天地灵,阴阳通,阴灵周建国,速现形……”
咒语念罢,江野将香插入供桌的香炉,指尖又捏了个唤灵诀,朝着灵位前的青黑色烟气虚指一点,沉声道:“出来。”
话音刚落,堂屋的温度骤然又降了几分,窗户玻璃上瞬间凝起一层白霜,那缕青黑色的烟气猛地翻涌起来,渐渐凝聚成清晰的人形。
正是周建国。
他依旧是下葬时的模样,浑身湿漉漉的,水泥渣嵌在衣料和皮肤里,脸色青黑如铁,脸上满是痛苦和恐惧,头埋得低低的,不敢抬头看江野,也不敢看一旁的大姐,只缩在角落里,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嘴里反复念叨着“我没做,我什么都没做”。
话音刚落,堂屋的温度又降了几分,青黑色的烟气渐渐凝聚,周建国的身影缓缓显现。
他依旧是下葬时的模样,浑身湿漉漉的,脸上满是痛苦和恐惧,不敢抬头看江野,也不敢看大姐,只是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嘴里反复念叨着“我没做,我什么都没做”。
江野找了个椅子坐下,指尖夹着一根烟,没点燃:“周建国,你既然无法投胎,又日日缠着你家人,就该知道,躲是躲不过去的。那些大仙管不了你,不是本事不够,是你身上的孽债太重,不肯说实话,谁也救不了你。”
周建国浑身一震,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剧烈颤抖着,却依旧不肯开口,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我没做坏事,我就是想投胎,我不知道为什么投不了……”
“不知道?”江野眉峰微挑,“你命格偏硬,寻常阴邪近不了身,若不是造了十恶不赦的孽,折了阳寿,坏了阴德,怎么会死于阴时阴刻?你不肯说实话,我也管不了你,任由你魂飞魄散,无法投胎,再拖累你家人,让他们也不得安宁。”
话音刚落,江野突然浑身一震,眼神瞬间变了模样,周身气场陡然变得凌厉:“你身上的孩童怨气,隔着三尺远都能闻到,别再自欺欺人了。实话实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若是再隐瞒,便是自取灭亡。”
沈清河站在一旁,看着缩在角落里的周建国,也轻声劝道:“周大叔,江师傅是真心想帮你,你就别躲了,把实话都说出来吧,不然你难受,你家人也跟着难受。”
周建国听着几人的话,想起家人被自己拖累的模样,终于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