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村的王大柱(第1页)
晨光刚漫过院墙头的枯草丛,沈清河便抱着一摞装订整齐的档案册推门而入,脚下的胶鞋沾着薄霜,在青石板路上踩出细碎浅淡的印痕,带着初冬的清冽寒气。
江野正靠在藤椅上摩挲腰间的桃木令牌,指尖反复碾过令牌上模糊的纹路。
碑王失踪已逾十日,她术后灵力大损,本是来此僻静处养伤,可这枚掌堂堂口令牌昨夜子时竟突然发烫,一缕阴寒气息顺着纹路渗出来,不是碑王惯有的沉稳气场。
“超自然国学研究院的档案里记载,清末民初时,清溪村后山就被标注为弱阴地煞穴。
当年有位出马仙设了简易封印,将阴气镇住了。”沈清河将档案册摊在石桌上,指尖点向其中一页泛黄的图谱与批注,“你看,这图谱上的地煞穴分布,清溪村后山正好是个弱节点,如今封印大概率松动了,你的令牌有感应,也印证了这一点。”
江野心头一凛,难怪令牌会无故异动,原是地煞穴的封印出了纰漏。
而碑王的失踪,或许也与这处异动的地煞穴有关系。
两人正说着,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急促的呼喊与压抑的啜泣,动静闹得不小,显然是出了急事儿。
江野与沈清河对视一眼,皆敛去神色。
这般阵仗,定是出了棘手状况。
江野撑着藤椅扶手缓缓起身,术后身子虚,动作稍缓便觉乏力,沈清河连忙伸手扶稳她的胳膊,两人快步走到门口,推开院门一探究竟。
只见村口方向,五六个村民抬着一块门板匆匆奔来,门板上躺着个年轻男人,双目紧闭,面色青紫如蒙尘,嘴唇泛着诡异的乌色,脖颈处还隐约缠着几道细小红痕,看着格外骇人。
为首的是村里的壮汉王二柱,满脸焦灼地催促众人:“快!再快些!李神棍说还能救,晚一步就真来不及了!”一行人脚步匆匆,正朝着村西头李神棍的住处赶去。
江野目光一凝,指尖下意识攥紧桃木令牌,令牌瞬间泛起一丝微凉的感应。
她一眼便看穿症结。
这男人并非普通撞邪附身,而是阴虫已然侵入心脉,阳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再这般颠簸折腾,不出半刻钟魂体便会离体,到时候纵使神仙下凡,也难挽回来。
“等等!”江野连忙开口喊住众人,声音虽因体虚略显单薄,“这人魂体涣散、阳气大失,再这么颠簸下去就没救了,必须立刻唤魂稳住他的魂体!”
众人闻声驻足,王二柱转过身,上下打量了江野一番。
见她面色苍白、身形纤细,裹着厚厚的外套仍难掩病气,眼里顿时翻涌起鄙夷,语气刻薄地嘲讽:“你个外来养病的小闺女别瞎掺和!还唤魂?怕不是小说看多了胡咧咧!”
周围的村民也纷纷附和,有人指着门板上气息奄奄的男人急声道:“就是啊,别在这儿添乱!李神棍说了,再晚就回天乏术了!”还有人瞥了眼沈清河怀里的档案册,嗤笑一声:“抱着几本破书装样子,城里人就是爱搞这些虚头巴脑的。”
江野全然不理会众人的嘲讽,目光死死锁在男人脖颈处的红痕上,声音沉了几分,字字清晰地戳破症结:“他脖颈上的不是抓痕,是阴虫爬过的印记,如今印子已泛紫,说明阴虫快要钻进心脉了。
你们再抬着他颠沛一路,阳气散得更快,等走到李神棍家,人魂早没了。”
王二柱脸色闪过一丝迟疑,却依旧硬撑着反驳:“胡扯!我就不信你个外来丫头,能比在村里镇了十几年事的李神棍还懂行!”
话音刚落,门板上的男人呼吸愈发微弱,胸口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嘴唇的乌色顺着下颌线蔓延,连指尖都泛了青灰,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江野眸色一冷,不再与众人废话,扶着沈清河的胳膊缓缓转身往院里走,声音淡却掷地:“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你们要往火坑里推,我不拦着。”
她本就灵力匮乏,犯不着为一群不信她的人耗损元气,只是心头仍有隐忧——这阴虫的气息与地煞穴的戾气同源,若这人死在半路,魂体被阴气裹挟,只会进一步加重后山的邪祟之气,后患无穷。
“诶?你这话怎么说的!”王二柱被噎得一怔,嘴上依旧强硬,挥手便催着众人继续往李神棍家走。可脚步刚挪动两步,身后便有人惊慌失措地叫喊:“柱哥!你快看他!”
众人低头一看,只见门板上的男人已然没了明显呼吸,双眼翻白,脖颈处的紫痕竟开始微微蠕动,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肤下游走,看得人头皮发麻。
方才还附和嘲讽的村民瞬间慌了神,面面相觑,没人再敢往前迈步,脸上满是惊惧。
“这、这不对劲啊……李神棍那法子,真能管用吗?”
“别、别真死了!他跟咱一起去摸过□□,要是死在咱手里,咱都得担责任!”几个胆小的村民率先动摇,不等王二柱发话,直接调转方向,抬着门板就往江野院里冲,一边跑一边急切地呼喊:“闺女!大仙!救命啊!我们信你!你快救救他!”
王二柱愣在原地,看着众人仓促的背影,又瞥了眼门板上奄奄一息的男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纠结片刻后终究咬了咬牙,快步跟了上去,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江野听见动静,脚步顿住,沈清河扶着她侧过身,眼底闪过几分了然。
江野语气平淡:“早这样,何必耽误工夫。”
她抬手指了指院子中央的石桌:“把他抬到这儿来,放平了。砚砚,帮我把案几上的松针香拿来,再取一碗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