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之兆(第1页)
听雨楼,静室。
凛月盘膝而坐的第七日。
与之前纯粹的痛苦和混乱不同,今日她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似乎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状态。冰焰、奇毒、“烬”魔毒素、以及那一丝已经融入的混沌石能量,如同四头伤痕累累、精疲力尽的凶兽,在她经脉和丹田的“战场”上暂时停下了不死不休的撕咬,各自占据一角,彼此警惕地对峙、喘息。
但“停战”并非好事。这意味着几种极端力量之间的冲突达到了某种危险的“平衡”,任何一点外来的刺激,都可能打破这脆弱的静止,引发更加剧烈的、毁灭性的总爆发。同时,这种“僵持”也阻断了凛月自身灵力本源的恢复和运转,让她如同被封在琥珀中的飞虫,虽暂时免于粉身碎骨,却也在缓慢走向生机断绝。
她的外表看起来平静了许多,不再有冰霜覆体或暗纹游走的异象,呼吸也趋于平缓。但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唇上那点不正常的嫣红也彻底褪去,只剩下干裂的灰白。她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沉入一片光怪陆离、充斥着冰火与嘶吼的混沌梦境。清醒时,她能清晰感觉到生命力正从那僵持的“战场”边缘一点点流逝,如同沙漏中无法阻止的流沙。
云梦辞的琴音每日依旧准时响起,但琴音中的梳理之力,如今更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那脆弱的平衡,而非试图打破或引导。慕昭的祥瑞之力输入也变得极其困难,她的力量如同试图渗入铁板的细雨,收效甚微,且自身消耗巨大。
“这样下去不行。”又一次疗伤结束后,云梦辞罕见地蹙起了眉头,对守在门口的姬霜晚和刚刚调息完毕的慕昭说道,“僵持意味着内耗,她的本源正在被缓慢侵蚀。若无外力强力介入,打破僵局,引导疏通,最多半月,生机耗尽,回天乏术。”
姬霜晚脸色凝重:“前辈,沈仙君那边……”
“林婉昨日秘讯,沈清弦已收到消息,知晓此地情况。”云梦辞道,“但她被困昆仑静思崖,玄天门盯得极紧,贸然脱身风险极大,且可能引发昆仑内部动荡,打乱她的布局。她在等一个时机,或者……在创造时机。”
创造时机?姬霜晚心中一动。沈清弦是想在离开昆仑前,先解决或至少压制住玄天门这个最大的内部威胁?
“我们还能做些什么?”慕昭急切地问,她看着静室内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的凛月,心里揪得难受。
云梦辞沉吟片刻:“常规丹药和灵力灌输已无效。或许……可以尝试从‘意’与‘念’的层面入手。”
“意与念?”
“她体内力量虽混乱,但其本源意志,尤其是求生之念、守护之念,或许尚未被彻底淹没。”云梦辞看向静室内,“若能唤醒或加强她自身这些正面的、坚定的意念,或许能为她多争取一丝时间,甚至可能从内部松动那僵持的平衡。尤其……若这意念与特定的人、事相关,效果或更显著。”
姬霜晚立刻明白了:“前辈是指……沈仙君?”
云梦辞微微颔首:“她们之间羁绊极深,爱恨纠缠,如今更是生死相系。沈清弦的安危、期待、乃至只是‘存在’本身,都可能成为刺激凛月求生意志最强烈的‘锚点’。前几日,凛月似通过玉符有所感应,那之后她体内暴动略有缓和,或许便是此理。”
“那我们该如何做?”慕昭问。
“以阵法辅助,将能引动她相关记忆或情感的物件、气息置于她身边,再以琴音引导其心神沉入,激发她自身意念。”云梦辞道,“此法亦有风险,可能引动心魔或负面情绪,加重内耗。需慎之又慎。”
姬霜晚与慕昭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心。
“无论如何,总比坐以待毙强。”姬霜晚沉声道,“前辈,需要准备什么,请吩咐。”
云梦辞列出几样物品:凛月贴身的、可能留有沈清弦气息或记忆的物件,如那枚玉符,能宁心安神的特殊香料,以及一套稳固心神的辅助阵旗。
玉符就在凛月身上,姬霜晚小心取出。香料和阵旗听雨楼中便有。
布置妥当后,云梦辞再次抚琴。这次的琴音与往日不同,更加低沉、舒缓、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牵引力,如同引路的星光,试图引导凛月沉沦的意识向某个方向“聚焦”。
慕昭坐在凛月身侧,双手轻轻握住她冰冷的手,将自己的祥瑞之力化作最柔和温暖的气息,包裹着凛月,同时低声在她耳边重复着简单的话语:“凛月,坚持住……沈仙君在等你……她在想办法来……她需要你活着……”
姬霜晚则操控着阵法,将那枚温热的玉符悬于凛月眉心前方,淡淡的光晕混合着宁神香料的烟雾,笼罩着凛月的头部。
时间一点点过去。
起初,凛月毫无反应。
渐渐地,她的睫毛开始微微颤动,眉心蹙起,仿佛在抵抗着什么,又仿佛在努力追寻着什么。
琴音如丝,缕缕不绝。
慕昭的话语,如同温润的泉水,持续滴落。
玉符的光晕,在阵法催动下,似乎与凛月心口残留的、来自沈清弦的那一丝微弱意念产生了共鸣,发出愈发清晰的、稳定的微光。
“清……弦……”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如同幻觉的呢喃,从凛月干裂的唇间溢出。
与此同时,她体内那僵持的“战场”中心,那一点由混沌石能量占据的、相对“平静”的区域,忽然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如同死寂的湖面,投入了一颗细小的石子。
紧接着,一缕微弱却异常精纯坚韧的、属于凛月自身本源的意念,仿佛从沉眠中苏醒,从那混沌石能量所在的“核心”处,挣扎着探出了一丝触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