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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动念生(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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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雨楼的宁静,是风雨中岿然不动的孤岛。

竹楼深处,特意为凛月辟出的静室,隔绝了外界的烟雨和嘈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凝神静气的檀香,以及药草熬煮的清苦味道。

凛月盘膝坐在聚灵阵法中心,双目紧闭。她的上身仅着单薄衬衣,身上遍布着新旧伤痕,最刺目的是肩胛处那一片青紫色、至今未完全消退的异状纹路,以及肋侧一道刚刚结痂的刀痕。此刻,她皮肤之下,冰蓝色的微光和暗红色的流焰如同两军交战,在经脉中疯狂追逐、撕咬、冲撞,时而冰霜覆盖半边身躯,时而暗红纹路如毒蛇般游走凸起,时而两者又诡异地纠缠在一起,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混乱波动。

她脸上的肌肉因极致的痛苦而微微抽搐,额发早已被冷汗浸透,一缕缕黏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牙关紧咬,唇瓣被咬出深深的血痕,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静室一角,云梦辞端坐抚琴。她没有弹奏复杂的乐章,只是反复拨动着几个最基础、最清越的音符。每一个音符落下,便化作一缕肉眼可见的青色涟漪,温柔却坚定地融入凛月周身狂暴的能量场中,如同最精妙的梳子,试图梳理那些纠缠的乱麻,抚平暴戾的冲突。琴音亦是直接作用于凛月识海,护持着她那在痛苦冲击下摇摇欲坠的心神。

慕昭坐在凛月身后,双手虚按在她背心灵台穴上,温暖的祥瑞金光如同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注入。她的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些,但长时间的灵力输出让她眉眼间也带着疲惫。她的力量无法直接对抗或融合凛月体内那几种极端属性,却能如同一层柔韧的、充满生机的薄膜,包裹在凛月脆弱的心脉和重要窍穴之外,最大限度地减缓力量失控带来的直接破坏,并为云梦辞的琴音梳理提供“润滑”和“缓冲”。

姬霜晚则守在静室门口,一边调息恢复自身伤势,一边维持着室内辅助阵法的运转,同时警惕着外界的任何风吹草动。月清芷在自己的房间里,抱着姐姐的残剑,以广寒宫秘法,一刻不停地向剑中渡入月华之力,温养那丝微弱的真灵印记。她的悲伤暂时被“希望”和“责任”压下,眼神专注得近乎偏执。

时间在寂静与痛苦的拉锯中缓缓流逝。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

“噗!”

凛月身体剧震,猛地喷出一口颜色诡异的淤血。血液落地,一半迅速凝结成冰蓝色的冰晶,另一半则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着暗红的不祥气息,片刻后才缓缓渗入地面阵法纹路,被净化消弭。

随着这口淤血吐出,她体内狂暴冲突的力量似乎暂时达到了一个疲惫的“平衡点”,虽然依旧混乱危险,但那种随时可能爆体的尖锐感减弱了少许。她急促的喘息声在静室中格外清晰,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虚脱地向前软倒。

慕昭连忙扶住她,取出手帕,小心翼翼地擦去她嘴角和下巴的血迹。

云梦辞的琴音也随之转为极其舒缓、悠长的调子,如同母亲安抚受惊的孩童,帮助凛月那紧绷到极致的精神缓缓放松。

“今日到此为止。”云梦辞收住琴音,空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的身体已到极限,强行压制反受其害。需徐徐图之。”

凛月靠在慕昭怀里,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眼皮颤动了几下,表示听到了。

慕昭扶着她,让她慢慢躺倒在铺着柔软兽皮的榻上,又为她盖上一层薄毯。做完这些,慕昭也累得够呛,坐到一旁调息。

云梦辞起身,走到榻边,伸出两指搭在凛月腕脉上,仔细感应了片刻,眉头微蹙。

“那混沌石的气息,与你的本源结合比预想的更深。它既在帮你‘平衡’体内冲突,也在……‘同化’你的力量。”云梦辞收回手,“祸福难料。但至少目前,它让你活了下来。”

凛月微微睁开眼,暗红色的瞳孔有些涣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还能……撑多久?”

“若不动用力量,维持现状,以琴音和祥瑞之力辅助,或可撑月余。”云梦辞如实道,“但若再遇强敌,被迫出手,或者你体内力量自行发生不可预知的异变,时间便难说了。”

月余……凛月闭了闭眼。清弦,你能在一个月内,摆脱昆仑的泥沼,来到我身边吗?

这个念头一起,心口便传来一阵细密的、不同于伤势的抽痛。是对那个人安危的担忧,是对过往伤害的悔恨,是对渺茫未来的惶恐,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的渴望。

她想见她。

想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再看一眼那清冷如雪的身影,哪怕只是远远的一眼。

哪怕……她依旧不愿原谅自己。

“前辈,”凛月艰难地开口,“昆仑那边……可有消息?”

云梦辞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道:“林婉昨日以秘法传讯,言及沈清弦仍在静思崖,禁足未解。玄天门联合数派,步步紧逼,咬定她与魔尊勾结,堕入魔道,要求严惩。昆仑掌教暂未表态,压力不小。但林婉也提到,沈清弦似乎自有计较,让她不必过分担忧。”

自有计较……凛月想象着沈清弦独自面对千夫所指、却依旧挺直脊梁、冷静谋划的模样,心口的抽痛更甚。那个人,总是这样,把所有压力和危险都自己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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