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童鲍老(第4页)
章小北走到床边,见李植四仰八叉地躺着,鼾声如雷。
臭味越发浓郁了,章小北立刻知道,那是脚臭。
像酱缸里闷了几天的死鼠。
那威力,已经满屋子都是了。
章小北用力朝李植肩上戳了一下。没醒。
这人,倒是把鞋子给脱掉了,还算文明,但那两只网面都穿得发黑了的运动鞋,远远在地板上乱翻着,一定是他往床上一坐,双脚互蹬,暴力甩脱的。
然后,躺倒就睡了,袜子还穿在脚上。
黑色袜子,底面脏得都成了酱色,脚后跟还破了洞。
“下来!”
怎么也叫不醒,李植醉得像滩烂泥。
呼噜声一浪高过一浪。
章小北简直没有办法。把李植推到地上太不人道。想了想,也只好忍了,就看高中时他帮过自己的份上。
那时,阴惨的高中岁月,章小北被出柜后,有好几个不良少年对他心存不轨,亏了李植在口头上把他占为己有,成了他的保护神。
那时,有几桩悲情事件,章小北都耳闻过。
所幸他是安全着陆了。
章小北捏着鼻子,把李植的袜子一条一条扯下来,昏黄的夜灯下,还能看见荡起的一蓬蓬白雾。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太大了,这满袜的死皮,和曹郝景的精美玉片当然是天壤之别。
章小北把两条袜子扔到卫生间的垃圾桶,还不放心,干脆把整只垃圾袋系紧,和李植的球鞋一起摆到门外。
用洗手液洗手,反复洗了好几遍。
闻一闻指尖,还有淡淡的死鼠味。
窗户开着。但是通风不好,只有高处不知道是呼啸的风声还是车声。
这时又忽然想到,污染源还没有彻底处理干净。那一双大脚,还在源源不断的散发臭气。
睡得这么死,叫起来洗脚肯定没戏。只好提供贴身保姆服务,用湿巾帮他擦脚。
那味道简直是年深日久,费了好几张湿巾还不能彻底,章小北只好放弃了。不过,那倒是一双好看的脚。
章小北的朋友,资深男色鉴赏家孟润学说:人帅脚臭是加分项。
算了。章小北想到,几乎要冷笑。
等到一切收拾妥当,已经快两点了。
章小北取出一床干净被子,拿到沙发上自己盖。床上的那床,反正要洗了,就随便李植污染吧。
屋里的气味还在悠悠浮动。他一番努力,似乎只让它淡了一点点。
明早不吃早饭,可以八点十分起床,他还能睡六个小时多点,差不多也够了。
……
这晚,章小北梦到一片腐烂的热带雨林:空气滞重,成群的貘尸堆叠岸边,蛆虫汇成乳白的河,食腐蕈在象骨上撑开猩红的伞,野猪的眼眶被榕树气根爬入……可是后来,在这浓稠的腐香中,他又彷佛听到生命蓬勃的声响:孢子爆裂,胚根穿刺,幼虫咬破旧躯。到处都是,最汹涌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