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第1页）

莉莉猛地扭过头，先扫了眼身侧的克莱恩——即便褐黑油彩糊满了脸颊，也遮不住他眉峰上挑的错愕与眼底的疑惑，再转回头看向主教，语气直白得毫无拐弯：“那你死掉了，怎么把配方给我们？难不成要我们蹲在墓前，和你的灵魂对话？”

“不是现在这个我，是过去的我。”乌特拉夫斯基主教依旧好脾气，语气里却藏着难以言说的疲惫，“杀掉藏在我内心深处、从未真正死去的过往——那个嗜杀成性，狂热于战斗与鲜血的我。”

“这听起来更像是心理层面的问题。”克莱恩斟酌着措辞，“我认为你或许该找一位精神科医生，而不是非凡者。”他暗自猜测，这位主教怕是出现了人格分裂，还是夹杂着非凡者失控倾向的那种。

“我试过的。”主教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沉重得像是压着千斤过往，“但这绝非简单的心病，甚至稍有不慎，就是彻底的失控。”

莉莉松开与克莱恩交握的手，几步上前站到主教面前，身形在高大的弗萨克人面前显得格外小巧，却语气笃定：“我想试试看。”

主教下意识地看向克莱恩，浅蓝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明显的迟疑。他虽因两人能悄无声息靠近自己，对其实力高看一眼，却实在难以信任她能够处理这件事，毕竟眼前这个身形纤细的女士的手臂看起来都还没有他的手腕粗，而且他连自己的问题根源都还没细说。

“我有一件神奇物品，能引你们进入目标心灵的最深处。”主教定了定神，语气陡然郑重，“你们能在那里直接见到过去的我，唯有通过战斗将其消灭，才算完成委托。但我必须提醒你们，我是战士途径序列6的黎明骑士。”

莉莉毫不在意地点头，只提了一个要求：“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干净、空旷，没有多余的干扰。”

主教略一思索，起身颔首，领着两人穿过教堂大厅后方的拱门，走进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尽头是段向下的石阶，石阶底端立着一扇厚重的石门，门后正传来“砰砰砰”的激烈拍打，还夹杂着男人气急败坏的嘶吼，在静谧的教堂里格外刺耳。

莉莉上次来便察觉到这石门后的异常，此刻脸上波澜不惊，仿佛只是听到了普通的噪音。克莱恩的神情却变得耐人寻味，眉峰微挑，眼神里带着几分微妙的探究，显然联想到了什么不太健康的画面。

“呃？”克莱恩抬手指了指那扇震个不停的石门，语气里满是不确定。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好脾气地笑了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关了只不听话的小猫：“是一位吸血鬼，因一件神奇物品的副作用迷路到这里，当时他正处于渴求鲜血的失控边缘，我便把他关在了这里。”

“血族？你有什么权利把我关在这里听你神神叨叨的祷告！”石门后传来男人愤怒的高喊，声音尖利又带着几分倨傲，“还有我强调了无数遍，我是高贵的血族，不是什么粗鄙的吸血鬼！”

莉莉突然开口，声音清清淡淡地飘向石门：“其实也不算吸血鬼吧……”

“还是这位美丽的少女有眼光——”石门后的夸赞声随着莉莉的话语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好歹是个人样的东西，哪能叫吸血鬼？”莉莉脑海里瞬间浮现起那些同样被称为吸血鬼的生物的模样——无头的红色胶质躯体，生着脉动的触手与吸盘状口器，和石门后这位比起来，确实算不上同类。

空气瞬间凝固了。克莱恩和主教愣在原地，石门后的血族也没了声响，两人一鬼都摸不准这位女士的话，到底是夸还是损。克莱恩连忙打圆场，轻咳一声：“我们还有正事要办，先别管这个了。”

主教这才收回目光，彻底无视了石门后重新开始骂骂咧咧的血族，领着两人绕开石阶，走到走廊另一侧的忏悔室前。

忏悔室里一片昏暗，只有墙角一支蜡烛燃着微弱的火苗，昏黄的光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许是为了让信徒能放下顾虑倾诉阴暗，这里竟没有任何神明的圣辉与标志。

莉莉环顾一圈，悬着的心悄悄放下——没有神明注视的痕迹，她便可以放心动用力量了。她朝主教点点头：“这里可以，我不需要你的蜡烛，我有自己的办法，但是等会儿我不确定你会产生什么感受，你必须控制住自己的身体，我不希望解决你灵魂问题的时候还要跟现实的你进行搏斗。”

主教神色凛然，抬手按在胸前，郑重应下：“我会拼尽全力控制自己。”

莉莉又看向克莱恩，本想让他在门外等候，免得多生枝节，却见克莱恩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不赞同的坚持。她抿了抿嘴，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重新正视着主教。

下一秒，忏悔室里的烛火骤然暗淡，像是被一块无形的黑布彻底遮蔽，连一丝微光都未曾漏出。

“闭眼。”莉莉的声音毫无波澜地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克莱恩和主教下意识地闭上眼，紧接着，一道刺目的光芒猛地穿透薄薄的眼皮，亮得让人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只觉脑海里一片空白。

无人看见的地方，莉莉露在衣袖外的手臂正悄然变化，肌肤逐渐硬化，犹如冰冷的矿脉，淡银色的晶体从皮肉下凸起，而那些晶体表面，竟有无数细小的眼睛在缓缓转动，透着不属于此世的诡异。她的解决办法简单直接：既然主教已将过往的“自己”从灵魂中分离，那便无需让克莱恩冒险进入心灵深处战斗，她只需直接猎取那份分离的灵魂碎片即可。

这不仅能完成委托，更能让她获得一位序列6黎明骑士的灵魂力量。于她而言，这远比药师配方更有价值，既可以增强自身，还能从中剥离出战士途径的隐秘知识。

纵使是序列6的黎明骑士，称得上中级非凡者的乌特拉夫斯基，在莉莉调动的、属于外神伊欧德的微末力量面前，也没有丝毫抵抗的余地。那股高维度的压迫感席卷而来的瞬间，主教只觉大脑一片空白，极致的恐惧瞬间侵占了整个灵魂，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他能清晰感受到湮灭的寒意，甚至于根植在灵魂深处的、对大地母神的信仰，都在这份恐惧下摇摇欲坠，几近被侵蚀。

“好了。”

清冷的女声骤然响起，像是一把利刃撕裂了无边黑暗，又像是跨越了时空与宇宙，直接撞入灵魂深处。乌特拉夫斯基主教猛地回神，重新感受到了心脏的跳动，听见了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响。他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面容模糊的莉莉，竟恍惚间回到了当年被大地母神感化、从杀戮中挣脱的那一刻，整个人怔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再感受一下，那个‘他’还在吗？”莉莉抬手拍了拍主教的手臂，指尖的温度让他从失神中惊醒。

主教呆滞地依言感受，灵魂深处那团狂热的、嗜杀的火焰，竟真的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带着那份随时可能失控的躁动，也一并消散了。积压在心底多年的沉重骤然卸下，他红了眼眶，无声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眼神里交织着极致的感激、喜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因直面恐惧而生的挣扎。

“我为我之前的轻视向您道歉。”主教深深低下头，语气虔诚又愧疚，“您的实力，远比我预想的要强大太多。”

“只是刚好有对应的解决办法罢了。”莉莉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嘴角却忍不住高高翘起，心底的满足感远超吃到任何美味的食物。那份黎明骑士的灵魂碎片正在被她慢慢吸收，大脑里如潮水般涌来的神秘知识与永恒无序的呓语和笛声一同带来的痛苦，都仿佛减弱了不少。

克莱恩站在一旁，看着莉莉眉眼间藏不住的满足，压下心底翻涌的疑惑——他能感受到刚才那股短暂却恐怖的压迫感，那绝非普通非凡者能拥有的力量，却没有多问。他只是不动声色地放松了紧绷的肌肉，默默观察着两人的神情，始终没有插话。

“按照约定，我会把药师的配方给你们，另外还有一件神奇物品作为感谢。”主教擦干眼泪，从内兜掏出一个造型怪异的物品，针头、软管与透明容器缠绕在一起，透着几分诡异。他详细介绍了这件物品的作用，末了提及其副作用时，莉莉和克莱恩对视一眼，都毫不犹豫地摇了头，他们都不愿意冒着失去理智的风险，实在太过致命。

见两人拒绝，主教也不意外，又从另一个衣兜里掏出一把形制古朴的黄铜钥匙，钥匙表面磨得光滑，看起来与普通的旧钥匙别无二致。“另一件是这个。它叫□□，能打开所有不含神秘力量的锁，也能打开小部分附加了超凡效果的锁。即便是在没有锁、没有门的地方，只要没有非凡力量的限制，障碍不算厚重，它也能打开一条不属于现实的通道。”

莉莉的目光瞬间被这把钥匙吸引，眼睛亮了起来。她能清晰感知到，这把钥匙的非凡力量收敛得极好，几乎与普通金属无异，若是能解析出它灵性内敛的成因，那她日后制作的所有神奇物品，都能加上这份属性，或许能够有着更多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