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托邦(第2页)
说是这么说吧。
吵吵闹闹这么多年,都是小打小闹,是觉得不靠谱,是觉得他有些地方做得不厚道,但阿尔瓦都没想过跟赫尔曼绝交,也没想过会再也见不到他。
意外来得过于突然,阿尔瓦至今没能从挚友的离世中走出来。
他感觉好像明天醒来还可以跟对方打招呼,他还能发消息约对方一起出来喝酒,可是出门的时候又会发现很多东西已经物是人非了。
他的学生已经不是那些了,他的同事、所在的科研团队也有了改变。
连那么小小一个的卢卡斯,现在都读大学了。
对了,他也搬了家。
搬了一两次吧。
现在这个家是因为卢卡斯搬的,他特别搬过来当卢卡斯的邻居。
从巴尔萨克女士那里问到卢卡斯的住址和房屋中介,联系了中介租到了同层的房间,然后搬过来。
赫尔曼作为孩子父亲,一点也不负责任,完全没有养孩子的概念。
他就当是帮赫尔曼照看孩子了。
这么说好像很伟大,当别人没有血缘的父亲,帮别人养孩子。
但是阿尔瓦完全没有经验。
他既没有生养过孩子,也没有过任何和孩子接触的经验。
面对卢卡斯,他更多的其实是负罪感,得了巴尔萨克家的好处却没有回报,愧疚、自责。
他很清楚赫尔曼如何亏待他们母子,但是他目睹这一切的发生,没有任何表示。
他想要把这些善意加倍地回馈给卢卡斯。
他想要把卢卡斯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
但是有些时候,阿尔瓦还是会觉得很无力。
他帮不到他们,他帮不到卢卡斯。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就是什么都做不了。
对卢卡斯是,对科研是,对自己的人生也是。
马约拉纳费米子假说要建立在能找到这个费米子的基础上才可以实现,如果找不到,那一切都是空谈。
说再多的假设,材料跟不上,做不出来,就实现不了。
科研最忌讳的地方就是学术不端,数据造假。
为了表现自己有突破性成就,故意把无说成有,捏造事实。
说轻了就是欺骗感情,害得人空欢喜一场,说重了是学术不端,应该把这些人在科研行业里拉入黑名单。
如果你有,那自然是最好。
阿尔瓦不想当空口白牙、无凭无据指证别人的那种人,他也不谈别人的实验结果、论文究竟是真是假,他只说自己的、自己团队的——那就是一直都没找到。
阿尔瓦也不像二十几年前那么容易焦躁不安,实验室待久了磨出了耐心,找不到,那就再找找,反正实验做出来始终是有意义的。
但合作的企业没有耐心。
他们太想要量子计算机了。
无论是阿尔瓦还是团队里的其他教授都跟企业方解释过无数遍,需要材料,他们需要材料,现在的问题就是材料。
解决的方法就是研究材料,他们已经在研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