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亦云来了（第1页）
大年初四的大南县城还浸在年味里，沿街的红灯笼在微风里轻轻晃悠，唐西站在酒店门口等水亦云，远远就看见她从出租车上下来，穿了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浅灰色的羊绒衫，领口松松垮垮地堆着，衬得脖颈又细又白，下车时她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划过耳尖时，唐西才发现她今天没戴耳环，素净的耳垂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
“路上堵了会儿车。”水亦云朝他笑了笑，羽绒服的帽子滑到背后，露出挽成低髻的头发，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比上次见时多了几分随性，唐西的目光落在她露在外面的手腕上，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却偏偏握着只看起来沉甸甸的棕色皮质手包，反差里透着股说不出的韧劲。
“先去逛逛老街？”唐西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箱子不重，他却刻意放慢了脚步跟在她身侧，老街青石板路上还留着昨夜鞭炮的碎屑，水亦云踩着碎金似的阳光往前走，羽绒服下摆随着脚步轻轻扫过脚踝，露出一截浅咖色的羊毛袜，和脚上那双棕色短靴配得恰到好处。
“这里比市里清净多了。”她转头看他时，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唐西忽然想起上次在车里她看过来的眼神，心尖莫名一痒。街边有个卖糖画的摊子，老师傅正舀着糖稀在青石板上画龙，水亦云站定了看，羽绒服的袖子被她轻轻挽到小臂，露出皓白的手腕上那道极淡的疤痕。
“要一个吗？”唐西问，她摇摇头，指尖却轻轻碰了碰刚做好的糖龙尾巴，糖稀的黏性让她指尖沾了点晶莹，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舌尖在唇角若隐若现，唐西的目光像被烫了似的收了回来。
逛到街角的游戏厅时，水亦云忽然停住脚步，玻璃门后传来噼里啪啦的按键声，她眼里闪过一丝好奇。“进去看看？”唐西推开玻璃门，暖烘烘的空气里混着爆米花的甜香，水亦云脱了羽绒服搭在臂弯里，羊绒衫勾勒出她纤细的肩线，腰侧微微收进去，让她站在吵闹的游戏厅里，像株误入喧嚣的玉兰。
她在跳舞机前站了许久，看着屏幕上闪烁的箭头，忽然转头朝唐西眨了眨眼：“要不要试试？”唐西还没来得及拒绝，她已经投了币，音乐响起时，她跟着箭头轻轻挪动脚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节奏，起初还有些生涩，到后来竟渐渐跟上了节拍，柔软的腰肢随着动作轻轻摆动，裙摆扫过小腿时，露出一截白皙的肌肤。
唐西看得有些发怔，直到她跳完一局转过头，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脸颊泛着红晕，像抹了层淡淡的胭脂。
“你也来试试？”她递过另一台机器的摇杆，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两人都顿了一下，她飞快地收回手，耳尖红得更厉害了。
从游戏厅出来时，暮色已经漫了上来，水亦云把羽绒服重新穿上，拉链拉到顶，只露出半张脸，鼻尖冻得红红的。“去‘晚风’坐坐？”唐西指了指街角那家清吧，水亦云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时，裙摆被门槛勾了一下，她踉跄着往前倾，唐西伸手扶住她的腰，掌心下的布料柔软，隔着衣料能隐约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他像触电似的收回手，喉结轻轻滚了滚。
酒吧里灯光昏黄，驻唱歌手抱着吉他唱着老歌，水亦云端着酒杯坐在靠窗的位置，侧脸被窗外的灯笼映得暖融融的，她喝的是度数很低的果酒，透明的液体里浮着几颗杨梅，她用吸管轻轻戳着杨梅，长长的睫毛垂着，像停在眼睑上的蝶，唐西看着她握着酒杯的手，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着近乎透明的裸色指甲油，小拇指微微翘着，透着股说不出的娇憨。
“上次你说高桥镇的富硒灵芝不能量产？”她忽然开口，声音在音乐里显得格外轻，唐西说起镇里的难处，她听得认真，时不时微微偏头，发丝滑到胸前，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手腕转动时，灯光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流淌。
“这方面或许我可以试试在市里给你们拉投资，你知道的，我是律师，也是很多企业里聘请的法务。”她轻声说，睫毛抬起来时，眼里像落了星星。
唐西的心猛地一跳，正想说些什么，她却忽然笑了：“先不说工作了，难得咱们有机会单独相处。”她举杯朝他晃了晃，果酒在杯壁上挂出浅浅的痕，“尝尝这个，味道像小时候吃的杨梅罐头。”
离开酒吧时快十点了，唐西提议去吃点东西，水亦云却没胃口，“回酒店吧。”她轻声说，脚步慢了些，羽绒服的帽子又滑了下来，唐西伸手帮她把帽子戴好，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脸颊，温温的，软软的，像碰了块上好的暖玉。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镜面倒映出并肩站着的身影，水亦云的肩膀只到唐西的胸口，她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身前的手，唐西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不是香水味，倒像洗过的衣服晒在太阳下的味道，干净又温暖。
到了房间门口，唐西刚想道别，水亦云却掏出房卡没立刻开门，“进来喝杯茶？”她的声音很轻，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犹豫，唐西的心跳漏了一拍，点点头跟着她走了进去。
房间里暖气很足，水亦云脱了羽绒服挂在衣架上，转身时唐西看见她羊绒衫后背有道浅浅的褶皱，顺着脊椎的弧度往下延伸，像条温柔的曲线。她烧了水，从包里拿出一小罐茶叶，手指捏着茶叶往玻璃杯里放时，唐西忽然想起她在法庭上敲击桌面的样子，原来再锐利的人，也有这样柔软的时刻。
水开了，她把热水倒进杯子，水汽模糊了她的脸，唐西看着她抬手拂开热气的样子，袖口滑下去，露出小臂上细腻的肌肤。
“尝尝，我爸朋友送的明前茶。”她把杯子递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这次两人都没躲开，她的指尖微凉，唐西下意识地握紧了杯子。
他们坐在窗边的沙发上说话，从工作聊到小时候，水亦云说起高中时偷偷打游戏被父亲发现的事，笑的时候肩膀轻轻抖着，眼角有淡淡的细纹，却比任何精致的妆容都动人，唐西说起在乡镇工作的趣事，她听得认真，时不时偏过头问几句，头发垂下来，唐西伸手帮她别到耳后，这次她没有躲，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
窗外的灯笼还亮着，把房间照得暖融融的，不知过了多久，水亦云打了个哈欠，唐西才发现已经凌晨一点了。“我该走了。”他站起身，却被她拉住了手，她的手很小，攥着他的手指时带着点微颤。
“外面……好像起风了。”她低着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唐西看着她发顶的旋，忽然俯身轻轻抱住了她，她的身体先是一僵，然后慢慢放松下来，额头抵在他的胸口，呼吸轻轻扫过他的衬衫，他能闻到她头发里的清香，能感受到她后背微弱的起伏，像抱着只温顺的小猫。
“留下来吧。”她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点鼻音，唐西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把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她的头发很软，蹭得他心头发痒。
一切来的水到渠成，两人均没有那种万马奔腾般的激烈，一是都是静河溪流。
她累了，就枕着他的肩膀睡了，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唐西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他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她在梦里蹙了蹙眉，往他怀里缩了缩。
天快亮时水亦云醒了，看见自己还枕在他肩上，脸颊瞬间红透，慌忙坐直了身子。
“我该回市里了。”她避开他的目光，开始收拾东西，唐西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
送她到酒店门口时，天刚蒙蒙亮，出租车的车灯划破晨雾，水亦云上了车，忽然摇下车窗朝他伸出手：“等我下次来。”她的指尖在他手心里轻轻划了一下，像羽毛拂过心尖。
唐西点点头，看着出租车汇入车流，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站在原地，手里还留着她的温度，胸口像揣了个暖炉，一直暖到四肢百骸，风里飘来远处鞭炮的余响，唐西摸了摸口袋，里面不知何时多了颗用糖纸包着的杨梅糖，是昨晚在酒吧时，水亦云塞给他的。
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甜的，带着点微酸，像极了此刻心里的滋味，唐西抬头看向天边，晨光正一点点漫上来，把大南县城染成温柔的金色，他知道，有些东西，从这个清晨开始，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