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修便民路（第1页）
唐西看的迷了。
病房里的笑声还未完全落定，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便打破了短暂的宁静，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凛冽的寒气先于人影涌入，唐西下意识地裹了裹身上的薄被。
走进来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身着深灰色定制西装，领口系着低调的真丝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鬓角都修剪得整整齐齐，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角的细纹里沉淀着岁月的锐利，目光扫过病房时，像手术刀般精准地落在唐西渗血的病号服上。
“爸。”水亦云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意，方才面对曹正清时的锋芒荡然无存。
男人没看女儿，径直走到病床前，伸出骨节分明的手，那双手保养得极好，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虎口处却有层极薄的茧——像是常年握着什么东西留下的痕迹。
“唐书记，我是水玉书。”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继续道：“多谢你护住小女。”
唐西刚要抬手回握，就被对方稳稳按住肩膀，水玉书的掌心温热，力道却不容抗拒，仿佛在掂量他骨头的硬度，厚重的声音说道：“躺着吧，伤患就该有个伤患的样子。”他松开手时，唐西才发现自己后背的伤口被牵扯得生疼。
水玉书转身看向站在角落的助理，递了个眼神，助理立刻从公文包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双手奉上，水玉书接过信封，轻轻拍了拍，发出沉闷的响声，不容拒绝的道：“这点心意，算是医药费。”他将信封放在床头柜上，金属台灯的光晕在信封边缘投下阴影，继续道：“唐书记在基层做事辛苦，这点钱或许能给你添两盏路灯，修段便民路。”
唐西还没说话，水亦云上前一步，嘟着嘴道：“爸，你干什么呀？人家救我也是为了钱，这不是侮辱别人嘛？”
唐西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父女，心里想：还是来侮辱我吧，用愈多的钱狠狠侮辱，现实中却赶紧摆手道：“水先生，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哦？”水玉书挑眉，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道：“唐书记是觉得少，还是觉得我水玉书的人情不值钱？”他俯身靠近，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着烟草味笼罩下来道：“我女儿要是今晚出了什么事，你觉得这些钱够不够买曹晓磊一条胳膊？”
这话听得乔林和江玉堂倒吸凉气，却见水玉书脸上笑意未减，眼神里的寒意却能冻伤人，唐西正不知如何应对，走廊里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县委书记吴晶去而复返，带着两个常委匆匆赶来，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杂乱的声响。
“水先生，您怎么亲自来了？”吴晶隔着三步远就伸出手，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道：“接到电话我就往这儿赶，路上堵车——！”
“堵车？”水玉书直起身，慢悠悠地整理着西装袖口道：“大南县的路这么差？看来财政是真紧张，不过吴书记才上任不久，这也倒是怨不得你。”他侧头看向吴晶，说道：“听说曹州长的公子很能耐，光天化日敢在街上掳人？”
吴晶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支吾着说不出话，但她反应很快，接着说道：“水先生，曹晓磊的行为已经涉嫌违法，公安部门正在按程序处理，唐书记是为了制止犯罪才受伤的，我们已经安排了最好的医疗资源。”
水玉书这才正眼瞧她，微微颔首：“吴书记办事，我放心。”他转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见吴晶在水玉书面前如此小心，唐西用最短的时间把山河市的官员排查了一遍，并没姓“水”的高官，那眼前这个人指定不是仕途中人了。
“二十分钟前，我给曹正清打过电话。”这话一出，病房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说马上到。”水玉书抬手看了眼腕表，表盘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说道：“现在过去十八分钟了。”话音刚落，走廊里就传来曹正清慌乱的呼喊声，夹杂着趿拉着皮鞋奔跑的动静。
门被撞开时，曹正清的领带歪在一边，头发乱得像鸡窝，他刚要冲向唐西，就被水玉书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水先生，您听我解释——！”
“解释？”水玉书转过身，指尖在窗台上轻轻敲击道：“我女儿差点被凌。辱时，谁听她解释？唐书记挨棍子时，谁听他解释？”他指节停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继续道：“曹州长，你儿子的手骨断了，是咎由自取，但打伤唐书记的人，天亮前要是没个结果，你知道该找谁说话。”
水玉书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他是见水亦云并没受到伤害，赶回市里了。
至于曹正清怎么取得水玉书原谅，唐西这个层面很难知晓，但自那以后，曹晓磊彻底消失在了大南县。据说是省里有人出面说和，水玉书最终放过了曹晓磊和曹正清，但也要求曹晓磊永远不在大南县出现，这事才算是告一段落。
至于那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唐西没再还回去，而是真的在高桥镇修了一条路，取名“便民路”，旁边的一块牌匾石镌刻着捐助人，水玉书。
天刚蒙蒙亮，唐西就被病房外的洗刷声、说话声吵醒，后背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他挣扎着坐起身，就见乔林和江玉堂已经坐在病房的椅子上打盹，身上还披着他的外套，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两人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醒了？”江玉堂猛地惊醒，搓了把脸站起身说道：“我去买了豆浆油条，还热着呢。”他从保温袋里掏出早餐，塑料袋摩擦的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乔林也醒了，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唐西道：“书记，对不起，昨天要是我反应快点，你也不会……！”
“说这些干啥。”唐西接过豆浆，吸管戳破塑封的瞬间，浓郁的豆香漫开来，喝了一口说道：“咱们今天还有硬仗要打呢。”
乔林猛地抬头：“您还要去乔家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