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三碗羊汤（第1页）
吴晶送他到门口。
走出县委办公楼，风比早上更烈了，唐西掏出手机，给于明丽打了个电话："联系市环保局生态科，周四上午请他们来考察油茶基地；让扶贫办把产业园的受益清单细化，下午我要用。"
"乔林还在等您。"于明丽的声音透着犹豫，"他说想跟您谈谈派出所的工作。"
唐西愣了一下道："让他下午三点过来。"
挂了电话，他钻进车里，引擎启动的瞬间，手表连接的车载蓝牙自动播放起陈丽萍喜欢的那首《光阴的故事》，唐西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随即踩下油门，车子汇入县城的车流。
回到高桥镇时，已经快一点了。唐西没回办公室，直接去了镇政府食堂，刚盛了碗面条，就看到江玉堂端着餐盘走过来道："唐书记，市环保局那边我联系好了，周四上午九点到。"
"好。"唐西往面条里加了勺辣椒，"李副县长下午有空，我们一起去。"
江玉堂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宁才林上午没来上班，听说去县里找曹正清了。"
"随他去。"唐西搅了搅面条，"扶贫产业园的征地协议签得怎么样了？"
"还差三个村，主要是乔康复的老家乔家村，村支书说要等乔老书记点头。"江玉堂的声音更低了，"乔康复昨天在镇口的茶馆待了一下午，跟几个老党员喝茶。"
唐西夹面条的动作顿住，抬头看向江玉堂道："乔林下午来汇报工作，你旁听。"
两点五十，乔林准时出现在唐西办公室门口，他穿着一身警服，肩章在阳光下闪着光，却掩不住眉宇间的局促。唐西指了指沙发："坐，于明丽泡了茶。"
乔林坐下时，沙发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双手捧着茶杯，指尖泛白道："唐书记，我想汇报下派出所的治安工作……！"
"先说说昨天的票吧。"唐西打断他，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为什么投赞成票？"
乔林的脸瞬间涨红，像被人抽了一耳光，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猛地站起身："唐书记，我知道您信不过我，但我投江委员的票，是真心觉得他合适！"
"坐下说。"唐西的语气依旧平淡，"我没说不信你。"
乔林重新坐下，双手在膝盖上反复摩挲，说道："我叔……乔康复……，一直不满意我的做法，知道昨天我投了江委员的票，原本答应的让我儿子进县一中的事，也黄了。"
唐西看着他，忽然想起谢玉泽说的"杀人不见血"，这些盘踞在乡镇的势力，早已把亲情、原则都熬成了权谋的药引，他端起茶杯道："乔家村的征地协议，你能帮忙做通工作？"
乔林愣住了，随即重重点头："能！村支书是我堂哥，只要我去说，他肯定签！"
"好。"唐西放下茶杯，"下午跟我去县里见李副县长，顺便把乔家村的材料带上。"
说完之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望着乔林，说道：“你儿子上一中的事，急不得，我想想办法试试！”
三点十五分，唐西的车驶出镇政府大院，乔林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紧紧攥着文件袋，像握着什么救命稻草。
李副县长的办公室在县政府二楼东侧，格局比吴晶的办公室稍小，却收拾得一丝不苟。墙上挂着幅"军魂"书法，书桌上摆着个褪色的迷彩保温杯，处处透着军人的硬朗作风。
"唐书记来得巧，刚看完高桥镇的扶贫材料。"李副县长递过一杯热茶说道："扶贫产业园的规划我看了，思路很实，但资金缺口确实棘手。"
唐西把细化后的受益清单推过去道："这是最新统计的，涉及32户建档立卡贫困户，建成后能提供57个就业岗位，曹州长那边说财政紧张，但我们测算过，三百万拨款分两批下拨，完全能支撑到明年春收。"
李副县长的手指在清单上点了点，眉头微蹙道："曹正清分管财政，他不松口，财政局确实难办，不过。。。。。。!"他话锋一转，从抽屉里抽出份文件道："下周省农业厅有笔专项扶贫资金下来，我争取给你们争取一部分，先解燃眉之急。"
唐西眼睛一亮，刚要道谢，李副县长却摆摆手道："不用谢我，项目过硬才是根本，但丑话说在前头，这笔钱必须专款专用，年底审计要是出问题，我第一个找你。"
"您放心！"唐西语气坚定，"每一分钱的去向都会公示，接受群众监督。"
“还有……！”汇报完高桥镇的农村工作，唐西准备离开的时候，李涛叫住了他，说道：“官场愣头青在某种特定的场合能帮自己打开局面，但却很难保证你能走的更远，官场本就是个讲求策略的地方！”
唐西被李副县长的话说愣了，直到走出县府大厅，才悟过来，李涛认为自己所有的做法都是策略，认为这是自己为仕途搏杀的手段，岂不知这些都是自己的本性。
离开县政府时，暮色已漫过街角的梧桐树梢，江玉堂把车停在巷口，乔林正站在路灯下抽烟，看见唐西过来，赶紧掐灭烟头："李副县长怎么说？"
"有好消息。"唐西拉开车门，"先吃饭，边吃边说。"
县城的老小吃摊藏在电影院后面的巷子里，帆布棚子被风刮得哗哗响，煤炉上的铁锅冒着白气，混着辣椒油的香味在冷空气中弥漫，老板是对中年夫妻，见唐西进来，熟稔地招呼："唐书记来得巧，最后一张桌子。"
"还是老样子，三碗羊汤，两斤锅贴。"唐西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他是这里的常客，刚坐下就打了个喷嚏——早上在吴晶办公室出的汗，被风一吹，后背早凉透了。
江玉堂从车里翻出瓶白酒道："天冷，喝点暖暖身子。"
乔林给三人倒上酒，犹豫着开口："唐书记，乔家村的征地。。。。。。！"
"不急。"唐西夹了个锅贴道："你堂哥那边，无非是怕乔康复怪罪，等产业园的资金落定，我陪你一起去。"他顿了顿，"昨天党委会你投的票，乔康复没少给你穿小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