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渔阳颦鼓动地来丛台旌旗镇山河(第1页)
尹子奇被射中,捂着那只剩个血窟窿的左眼惨叫着翻滚下马,幽州军那边就像被按了暂停键,刚才还嗷嗷叫着要冲锋的几千骑兵,看着那个手持强弓、怀抱美人、稳如泰山的男人,愣是没人敢再往前撞一步。
孙廷萧把那张强弓横在身前,一手紧紧扶着玉澍那不盈一握的细腰,感受到怀中人因为刚刚紧张刺激的劫持奔马的余韵而微微颤抖,他仰天放声大笑,笑声中满是狂傲与轻蔑。
这笑声仿佛是一个信号,身后数千骁骑军将士瞬间被点燃,齐声高呼,欢声雷动:“将军威武!将军威武!”那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对面幽州军的马匹都不安地刨着蹄子。
“报!节帅!尹将军重伤!”
一里地外,安禄山正气急败坏地在辕门处暴跳如雷,听到传令兵的回报,更是火上浇油。
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令旗,那身肥肉随着怒火剧烈颤抖:“没用的东西!拖下去!”
他虽然暴怒,但也知道此刻若是真让大军全线压上,那就是鱼死网破的局面,骁骑军是精锐铁骑,自己的精锐也都在此,但数量上没有绝对优势。
但他安禄山什么时候吃过这种闷亏?
他阴沉着脸,在安守忠等人的护卫下,登上了那辆特制的、四周镶满铁板的巨大“铁舆”,在一片吱呀作响声中,缓缓推到了阵前。
两军阵前,气氛再度凝固到了冰点。
一边是刚刚死里逃生、士气正虹的骁骑军,秦琼、尉迟恭等人早已按捺不住,手中的马槊寒光凛凛;另一边是虽然折了大将、但毕竟人多势众的幽州虎狼,近万人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安守忠崔干佑等人跃跃欲试。
刀枪如林,旌旗蔽日,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仿佛只要一点火星,就会引爆这场足以将整个河北炸得粉碎的大战。
孙廷萧看着对面那座移动的肉山,收敛了笑意,目光如炬,朗声道:“安禄山!今日饶你不死!把你那颗猪头洗干净了,来日沙场相见,我必亲手夺你项上人头!”
安禄山坐在铁舆之中,看着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身影,那张肥脸扭曲得如同恶鬼,发出野兽般的怒吼:“孙廷萧!你休要逞口舌之利!等我幽州二十万大军集南下,便是你取死之时!到时候,杂胡定将邺城夷为平地!”
两人的狠话放完,战场上却出现了一幕诡异的默契。
并没有预想中的冲锋号角,双方的将领都极有默契地开始指挥部下缓缓后撤。
盾牌手在前,弓弩手在后,虽然都在各自警戒,但这这两支当世最强的军队,竟真的就这么安然地分别退去了。
安禄山也没脸再在邢州城外待着,这地方现在对他来说晦气得很。
他当即下令全军拔营,大军如同一条灰色的长蛇,并未直接北返幽州,而是向东而去,在邢州与广宗之间那片开阔地——之前安守忠曾经驻扎过的地方,再次扎下了大营,像一颗钉子一样死死楔在了河北腹地。
而孙廷萧也没有选择死守邢州这个是非之地,他深知这里的城防并不足以抵挡安禄山即将到来的大军。
他大手一挥,率领骁骑军及送亲队伍有序南撤,退守到了邺城以北三十里的邯郸郡故城。
邢州城外这场惊心动魄的事变,虽然双方都没有大规模开打,但那三箭之威和两人决裂的誓言,却随着两支大军的移动,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河北南部。
所有的州县官员、豪强乡绅,甚至田间地头的百姓都意识到了一件事——天,要变了。
从邢州那一箭之后,原本维持着脆弱平衡的河北大地,就像是被打碎了的瓷瓶,裂纹瞬间蔓延,再也拼凑不回原样。
动荡首先从最北边的幽州开始爆发。
史思明这个安禄山麾下的头号战将,早已厉兵秣马多时。
随着安禄山的一声令下,他亲率十几万幽州精锐倾巢而出,如同决堤的黑水,咆哮着向南席卷而来。
为了不让后院起火,他只在长城沿线要隘留了些许守军。
表面上看,这还是在防备外敌,勉强维持着天汉边军的最后一点体面。
但只有少数人知道,安禄山早已与草原各部签下了攻守同盟。
那些平日里对中原虎视眈眈的异族骑兵,此刻正按照盟约,勒马于长城之外,静静地看着天汉军队自相残杀,等待着坐收渔利的时机。
混乱,如瘟疫般自北向南疯狂蔓延。
幽州军的铁蹄所过之处,河北州县如同山崩般纷纷倒下。
那些平日里在官场上长袖善舞的太守、县令们,此刻彻底撕下了伪装。
有的城池,大军还未至,城头的“汉”字大旗就已经被砍倒,守将大开四门,满脸谄媚地跪在路边,迎接这些叛军入城,只为在新朝谋个一官半职。
而那些试图抵抗的城池,下场则更为凄惨。
往往是上午刚拒绝劝降,下午城墙就被幽州军的抛石机砸得稀烂。
城破之时,便是屠刀举起之日。
幽州军为了立威,也是为了发泄欲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一时间,河北平原上火光冲天,百姓的哭嚎声甚至盖过了战马的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