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鸽阁老很忙（第1页）
胖鸽子飞向的是，朝廷的守门人，登闻鼓的裁决者，《大明律》的修订者与《巡捕公案》的编纂者，正在前往敦煌的通政使李一元。
作为大明最厉害的法律专家，这样的律法自然要由李一元起草。
虽说是写一条。。。
雨停了，夜风裹挟着湿气穿过窗棂，吹得烛火摇曳不定。沐昌佑站在戚继光的值房中央，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望着那张堆满军报、地图与兵书的案桌，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既有重燃希望的激动，也有对前路未卜的忐忑。
“条陈我已连夜拟好。”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用油纸包裹的文书，双手呈上，“涉案商号共十七家，其中‘南洋海贸’为首，掌柜姓霍，乃京师西城富户，其妹更嫁入礼部某郎中府邸；‘寰宇殖拓’则挂靠工部匠作监一名已退役的提举名下，背后资金流向至今未明。百姓购股者逾三千人，最小者仅出五两银子，最大者竟抵押三进宅院凑足百两……已有数起家破人亡之兆。”
戚继光接过条陈，翻开细读，眉头越锁越紧。一页页翻过，皆是详实记录：每家店铺位置、伙计口供摹本、购买者名录、交易凭证抄录，甚至还有巡捕营暗中绘制的客流图与资金流动推测。这份条陈不单是治安司的情报汇总，更像是一份战场推演般的军情分析。
“你做得很好。”戚继光抬眼，语气郑重，“这不是寻常骗局，这是借朝廷威信行骗，以国策为饵，钓尽万民血汗。若放任不管，不出半年，京师必乱。”
沐昌佑苦笑：“可《大明律》中并无‘发行虚假股票’之罪。他们卖的不是田地，是‘预期权益’；收的不是赃款，是‘自愿认购’。他们甚至没签契书，只发一张红纸凭证，上书‘澳洲万亩良田主人’八字，落款盖个花押……法无可治。”
“那就立新法！”戚继光猛地合上条文，站起身来，“今日之事，已非治安司或巡捕营所能决断。此风不止，朝廷信用将毁于一旦！明日早朝，我便联名兵部尚书、户部侍郎共奏，请设‘金融欺诈’专条，明令禁止一切未经朝廷核准之海外拓殖募股行为！”
沐昌佑心头一震。他知道，这一步踏出，便是与整个京师权贵圈为敌。那些商人背后站着谁？礼部、工部、甚至内廷太监都有牵连。一旦追查下去，势必牵动朝局震荡。
“李主司……”他低声道，“此举风险极大。您如今身居参谋主司，前途无量，何必为我这等烫手山芋涉险？”
戚继光却笑了，笑容冷峻而坚定：“你以为我是为你？不，我是为苏泽，为教务长定下的新政根基。你知道苏党为何能在短短十年间崛起？因为我们不做虚功，不争虚名，只做实事。而实事之中，最重者便是‘取信于民’。百姓相信朝廷能带他们过上好日子，才肯纳税、服役、送子参军。可如今呢？有人打着‘朝廷即将移民澳洲’的旗号骗钱，若朝廷坐视不理，将来谁还信我们说的话？”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况且……我也曾是苏泽学生。那一期，我没毕业，但纪茜琼老师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着??‘为官者，不当惧得罪权贵，而当惧愧对黎庶。’”
沐昌佑怔住了。他忽然明白，为何戚继光能在禁卫军中迅速立足，为何武监会如此信任他。这个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知练兵打仗的年轻军官，而是真正理解了“苏党”精神内核的人。
“我明白了。”沐昌佑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我即刻回司，加派人手盯死这十七家商号，严禁其转移资产、销毁账册。同时命李福全秘密联络几位可靠买股者，劝其保留凭证，以备日后作证。”
“善。”戚继光点头，“另外，你可向苏教务长直接递密折。你是黔国公亲弟，又有禁卫军职衔，走这条通天路比我要快。就说??‘澳洲股票骗局已成燎原之势，若不速断，恐伤国本。恳请教务长出手，救万民于水火。’”
沐昌佑重重点头。他知道，真正的转机，不在朝堂辩论，而在那位深居简出、执掌苏泽全局的苏教务长手中。
---
次日清晨，紫禁城东华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车悄然驶入。车上坐着的正是沐昌佑，身旁是一名老仆打扮的男子，实则是苏泽暗线系统的传信员。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声响，如同命运的脚步。
与此同时，东宫书房内，皇太子桂馥良正对着一幅巨大的《寰宇全图》出神。图上，那片被标注为“南方未知大陆”的区域已被朱笔圈出，旁边贴满了纸条，写着各种设想：“金矿储量几何？”“能否建港？”“移民需几船？”他昨日刚问过苏泽：“孤若自筹船只探险，可行否？”
苏泽当时只是微笑摇头：“殿下，探索须以国力为后盾，非一人之财可成。且彼处遥远，风涛莫测，岂容儿戏？”
可少年心性，哪听得进这些道理？桂馥良心中仍燃着一团火。直到此刻，他才注意到图下一行小字??那是安南原版《寰宇全图》的译注：“此陆广袤难测，土著未开，野兽横行，不宜轻往。”
他愣了一下，随即唤来伴读太监：“去查查，最近市面上那些‘澳洲股票’，究竟是何来历？”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内侍捧着一封黄绢密函跪地禀报：“启禀殿下，武监急奏，言有要事面陈陛下，特请殿下预览。”
桂馥良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原来，武监昨夜已召集三位阁老密议，依据戚继光所呈条陈，初步拟定《禁冒诈募股令》，并建议立即查封所有涉嫌欺诈的商号，冻结账户，设立特别审案司彻查幕后黑手。更为惊人的是，奏疏中直言：“此次风波，恐涉内廷某位秉笔太监亲属参股经营。”
??这已不是简单的经济案件，而是直指宫廷权力核心的雷霆之举！
桂馥良手微微发抖。他知道，这场风暴一旦掀起，必将席卷整个京城。但他也清楚，若不斩断这只伸向百姓口袋的黑手，未来的大明，将再无人相信朝廷的任何承诺。
“传我令。”他咬牙道，“召苏教务长入宫议事。此事，必须由他亲自定夺。”
---
三日后，一道圣旨自宫中传出：
“着即设立‘拓殖事务监察院’，暂隶武监，专司海外拓殖相关事务之审批、监督与惩处。凡未经该院核准，擅自以朝廷名义募集民间资财者，视为欺君罔上，按‘诈伪律’加重论罪，籍没家产，流三千里。”
同日，十七家“澳洲殖拓”商号被查封，掌柜拘押，账册封存。街头巷尾一时哗然，抢购热潮戛然而止。许多手持红纸凭证的市民围聚在五城兵马司门前哭诉，要求退还银两。局势一度紧张。
然而就在第五日清晨，京城各大坊市突然出现一批身穿蓝袍、胸前绣有“拓监”二字的新差役。他们在原商号门口张贴告示：
“奉旨公告：经查，所谓‘澳洲万亩良田’纯属虚构，朝廷从未授权任何私人机构对外募股。现设立赔偿基金，凡持有原始凭证者，可至指定衙门登记，经核实后，按认购金额百分之六十予以补偿。资金来源为没收涉案人员家产及罚银。”
百姓震惊之余，纷纷前往登记。短短三日，超过两千人完成申报，首批赔付款项便已发放。街头议论渐由愤怒转为感慨：“没想到朝廷竟真肯认这笔账……”
唯有少数人察觉异常：那赔偿基金，来得太快了。按理说，抄家追赃需时月余，如何能在数日内筹齐十余万两白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