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对埃及的征服（第1页）
第二节对埃及的征服
冈比西斯当国王后的头几年做了什么？现在没有资料说明。我们知道，他在公元前525年开始远征埃及。
公元前6世纪，当波斯兴起于伊朗高原西南部时，它还是一个不为人知的国家。它与埃及之间也相距很远，中间隔着两河流域、叙利亚和巴勒斯坦，以及整个阿拉伯半岛。但经过居鲁士二十多年的征战，波斯人占领了整个西亚以及中亚的广大地区。这样一来，在埃及与波斯人之间就没有缓冲的地带了，埃及就与波斯人直接相对了。
在波斯人征服的地区中，叙利亚和巴勒斯坦一直被埃及人认为是自己的势力范围；而吕底亚和新巴比伦王国在某种程度上又是埃及的盟友。这些地区都被波斯人占领，这不仅使埃及陷于完全的孤立状态，而且也使埃及人感受到了强大的，几乎包括了整个世界的波斯人的威胁。
冈比西斯为什么要去征服埃及？虽然希罗多德也说了一个原因：“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冈比西斯派了一名使者到埃及去，要求阿玛西斯（当时埃及的国王）的女儿。”但阿玛西斯却把他之前的一个国王（他的名字是阿普里埃司）的女儿（她的名字是尼太提司）送给了他，而尼太提司将情况说明之后，冈比西斯十分生气，于是就率领波斯军队去远征埃及了。[1]此外还有其他一些说法，但这大概只是传说，在埃及文献和波斯的文献中均找不到根据。可能有这样一个原因，那就是，冈比西斯年轻气盛，希望在居鲁士的成就之外，自己也能有所成就。而征服埃及当时应当是顺理成章的事，因为，居鲁士的征服已经使波斯人到了埃及的大门口。
波斯人为什么对埃及感兴趣，当然是另有原因的。一方面，埃及是个有着悠久历史的、富饶的国家，这使波斯人垂涎三尺；另一方面，埃及又是一个正在走下坡路的国家，波斯人觉得它是完全有可能被征服的。当时的埃及，在政治上，由于长期的君主专制统治，使统治阶级腐朽不堪，也严重束缚了人民群众的政治积极性；在军事上，由于统治阶级的残酷剥削和压迫，阶级分化十分严重，这甚至造成了兵员的不足，所以不得不依靠雇佣军。埃及早已不是一个军事强国，这就使它成为像波斯这样正处在上升时期的、已征服了广大地区的国家的征服目标。虽然埃及这个古老的文明国家，在公元前4000—前2000年代，无论是在政治、经济、军事或文化等方面在世界上都是走在前列的，到公元前1000年代以后，它在经济上似乎还很繁荣，据希罗多德说，那时的埃及有两万个城镇。[2]但在那时，埃及在政治上和军事上，已经没有了公元前2000年代后期新王国时期的那种霸气。
《乌奴阿蒙游记》反映了这种情况。里面说到埃及派乌奴阿蒙去腓尼基购买木材，但他到了那里以后，不仅没有受到过去那种热情接待，还受到各种凌辱。而且，在公元前1000年代前期，埃及还遭到利比亚人、埃塞俄比亚人、亚述人的入侵，还曾败在新巴比伦王国手下，说明它那时实际上已变成了一个二等国家。
同时，在埃及国内，矛盾也很多，由于商品货币关系的发展，阶级分化十分激烈。第二十四王朝法老波克荷利斯（Bocchoris）曾以废除债务奴隶制等手段，企图缓和矛盾，但无济于事。在居鲁士死时，统治埃及的是第二十六王朝的阿玛西斯，他从公元前570年一直统治到公元前526年。阿马西斯认识到，同波斯的战争不可避免。因此，在外部，他力图使埃及摆脱孤立状态。但在冈比西斯发动对埃及的远征时，埃及已没有盟友。由于埃及人缺乏远见，原来和它结盟的新巴比伦王国已经被波斯征服，原来是埃及的朋友的吕底亚僭主波吕克拉特，这时候已经投靠了波斯，他向冈比西斯提供了一支由四十艘舰只组成的舰队以进攻埃及。波斯人还得到阿拉伯人的支持。[3]只有一个北非的希腊人殖民地昔勒尼还保持了同埃及的友好联系。
在公元前526年，阿玛西斯死了，他的继承人是普萨美提克三世，他大约只统治了几个月便遇到了波斯人的入侵。
波斯人的资料没有说到远征埃及的军队数量有多少，也没有说有哪些民族的人参加了远征。但可以肯定的是，参加远征的不仅有波斯人，而且有许多被波斯人征服的民族和国家，例如希罗多德的书中说，其中有小亚的希腊人（伊奥尼亚人和爱奥里斯人）[4]；希罗多德的故乡哈利卡尔那索斯人[5]；吕底亚原来的国王克洛伊索斯作为冈比西斯的顾问也在远征军中；据巴比伦尼亚的资料，也有巴比伦人参加了远征军，据Camb，334，一个参加远征军的巴比伦弓箭手从埃及带回来一个埃及人及其女儿；腓尼基的海军帮助波斯人运送了远征军，据希罗多德，他们是自愿前来投靠波斯人的；[6]阿拉伯人也对波斯人提供了帮助。
据希罗多德说，一个在埃及充当雇佣兵的卡尔那索斯人帕涅司因对当时的埃及国王阿玛西斯不满，因而投靠了波斯人，向冈比西斯建议派人到阿拉伯的国王那里去，向他请教安全行军的方法。冈比西斯听从了他的建议，找到了阿拉伯人，阿拉伯人同意帮助波斯人，双方缔结了同盟，在波斯人到埃及去的道路上的沙漠地带，阿拉伯人带着盛有水的皮囊，赶着骆驼，引导波斯人穿过了沙漠地带。由于这件事，后来，在波斯帝国里，阿拉伯人享有同盟者的地位，而不是被征服者的臣民地位。[7]
冈比西斯对埃及的征服总的说是比较顺利的。在埃及的希腊雇佣军司令帕涅斯也投降了。波斯人远征埃及的第一仗是公元前525年春在埃及的东部边境城市别努西亚进行的，战斗进行得非常激烈。当时，埃及的军队主要是希腊雇佣军，虽然他们的司令官帕涅斯已经投降，但这些雇佣军士兵的战斗却异常顽强，双方死亡枕藉，几十年后，希罗多德到那里访问时，还看到遍地尸骨：
在曾经进行了这场战斗的战场这里，我看到了当地人指给我的十分奇妙的现象。双方在这场战斗当中的战死者，他们的遗骨是分别地散在那里的（原来波斯人的遗骨在一个地方，而埃及人的遗骨则在另一个地方，因为两军在起初便是分开的）。[8]
别努西亚战斗以埃及人的失败而告终。以后，波斯人对埃及的远征就比较顺利了：在别努西亚失败的埃及军队逃到了孟菲斯，埃及军队的司令官乌扎哥勒森特叛变投敌并交出了三角洲地区的重要城市舍易斯和他所率领的海军舰队，他们还向波斯人提供了他们掌握的各种情报，如埃及人的准备情况，埃及人的工事情况，以及应当如何绕过这些工事等。得到这些投敌者和他们提供的情报的冈比西斯所率领的远征军，沿水陆两路**，追至孟菲斯城下。冈比西斯派人去劝降孟菲斯的守城者，但使者被杀。
波斯军在攻下城池后，有两千埃及人被杀，以报复波斯使者之被杀。[9]不久，埃及全境都落入波斯人之手。埃及以西的一些利比亚部落和昔勒尼、巴卡尔城（这是两个希腊人的城市）自愿臣服于波斯，其标志是它们给波斯人送去了象征自己臣服的礼物。波斯军队大概对埃及进行了大肆掠夺，在波斯的王宫中发现了大量有尼科、阿玛西斯和普萨美提克等法老名字的物品。埃及被征服了，波斯成为一个地跨西亚和北非的帝国。
公元前525年8月，冈比西斯被正式宣布为埃及之王。冈比西斯不承认原先的埃及法老普萨美提克统治的合法性，而把自己看作是阿玛西斯的直接继承者，并将普萨美提克统治的6个月算在了自己的统治时期里，甚至有的埃及文件把冈比西斯在埃及的统治提早到公元前530年，说他在埃及统治了8年（公元前530—前522年）。冈比西斯在埃及建立了第二十七王朝，他按照埃及本地的习惯加冕，利用埃及注明日期的体系，采用“埃及之王，各外国之王”的称号和“拉神、荷鲁斯神、奥西里斯神的后裔”的称号，亲自参加舍易斯地方涅特神神庙的宗教庆典仪式，向女神屈膝跪拜，并向女神赠送了礼物。
在希罗多德书中提到的关于居鲁士和冈比西斯与埃及王族有婚姻关系的说法可能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出笼的（不过，这种说法，连希罗多德也不相信）。他对一些投靠自己的原来埃及的高级官员，也加以利用，如乌扎哥勒森特，不仅在冈比西斯时代，而且在以后的大流士时代，都担任了高级职务，成为波斯人统治埃及的顾问，成为波斯人的“恩人”。他在自己的一个铭文中说：
尊敬而伟大的涅特神的……国王的司库……书吏……宫廷管理人、国王的海军舰队指挥官……乌扎哥勒森特说：“整个高原的伟大统治者冈比西斯来到埃及，而且整个高原的外国人同他在一起。他开始统治这整个国家，并且他们迁居到那里，是埃及伟大的统治者，也是整个高原的伟大统治者。陛下赋予我大夫之职，他命令我作为朋友在他左右，管理宫廷，以便我为他起草他的封号，我向陛下证明舍易斯的伟大……在上下埃及之王冈比西斯出席时我请求所有迁居到涅特神庙的外国人从那里出来，以便使涅特神庙在它的所有方面都是壮丽的，像它自古以来的一样。陛下命令赶走所有外国人……破坏他们的家，他们在这个神庙中的一切不洁物……陛下命令，为了清除涅特神庙，所有他的人都被召回它里面去……陛下命令给伟大的涅特神带来牺牲……并给在舍易斯的众神，像自古以来的那样……上下埃及之王冈比西斯来到舍易斯，他像所有国王所做的那样……陛下也向女神磕头，而且他为伟大的涅特和在舍易斯的众神带来了大量的好的牺牲，如同所有卓越的国王所做的那样。陛下在涅特神庙中做了一切有益的事情……依照陛下对我的命令，我为伟大的涅特女神建立了牺牲。”[10]
但波斯人在进一步去征服利比亚和埃塞俄比亚时，却由于准备不足而遭到惨重的失败。关于对埃塞俄比亚的征讨，希罗多德说，冈比西斯曾先派间谍去了解情况，并送去礼物，但埃塞俄比亚的国王看出了波斯人的阴谋，因而对这个使者说：
波斯国王派你们携带礼物前来，并不是由于他很重视他和我之间的友谊，你们所讲的话也不是你们的真心话（因为你们此来是为了侦察我的国土），你们的国王也不是一个正直的人；如果他是个正直的人，那么除了他自己的国土之外，他就不应当贪求任何其他的土地，而现在也不应当再奴役那些丝毫没有招惹他的人们。
间谍把这些话传达给冈比西斯后，冈比西斯大怒，决定立刻对埃塞俄比亚人进行征讨，
他既不下令准备任何粮食，又没有考虑到他正在率领着自己的军队向大地的边缘进发……
因此，这次征讨遭到失败。
关于对利比亚远征的失败，据希罗多德说是由于沙漠风暴，当波斯人的军队在向导带领下来到欧阿西司城（按：据说欧阿西司本来只是指一块长着植物的地方，但希罗多德错误地把它当成了一个地名）的时候，起了一阵狂暴的、极其强大的南风，随风带过来的沙子把波斯人的军队给埋了，因此，远征也就失败了。
除了远征失败以外，据希罗多德所说，冈比西斯在埃及犯下了多种罪行。[11]但现代的研究者认为，古典作家对冈比西斯的指控，实际上是不存在的。如，说冈比西斯杀死了埃及的圣牛阿匹斯，但现在已经查明，在阿玛西斯第二十七年出生的阿匹斯圣牛，死于冈比西斯统治的第6年，是自然死亡的，而且在该牛死后，冈比西斯曾捐赠了一口漂亮的棺材。因此，对冈比西斯的这项指控，大概是在冈比西斯死后杜撰出来的。还有一些对冈比西斯不利的说法则可能是不满冈比西斯的波斯贵族们，如大流士之流，捏造出来为推翻冈比西斯的统治制造舆论的。
当冈比西斯远征埃塞俄比亚和利比亚失败的消息传到埃及后，埃及人发动了反对波斯人的起义，这里面当然有埃及原来的统治阶级中的人在挑动，如原来埃及的国王普萨美提克也参与了此事，希罗多德说，他“策划了不正当的行动，并得到了自己的报应，原来他在埃及人中煽动暴动的时候被捉住了，而当这件事传到冈比西斯那里去的时候，普萨美尼托斯（按：即普萨美提克）便喝了牛血而立刻死掉了”。[12]希罗多德说，假如他不参与起义的话，按照波斯人的政策，是有可能让他继续统治埃及的。起义很快就被镇压下去了。
[1]见《历史》，第3卷，1—4。
[2]见《历史》，第2卷，177。
[3]见《历史》，第3卷，7-9；88。
[4]见《历史》，第2卷，1。
[5]见《历史》，第2卷，4。
[6]见《历史》，第3卷，19。
[7]见《历史》，第3卷，4-9。
[8]见《历史》，第3卷，12。
[9]见《历史》，第3卷，15。
[10]见《古代东方史文选》，俄文版，1963。
[11]见《历史》，第3卷，14、16、27、28—38。
[12]见《历史》，第3卷，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