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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4 堪笑一场颠倒梦1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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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做梦了。

梦里喧嚣热闹、无比繁华,五湖四海的人都向他身边围聚过来,每个人都对他笑脸相迎、拱手相让。

人们热切地簇拥着他、亲切地招呼着他,很多人一见他就会说那句话——他们说:“王运达?你就是王义云会长的独子吧,哈哈哈,长得这样壮实老成,日后也一定像你老爹一样有所作为!”

是的,他这花团锦簇的一生,都源于他那个人人敬仰的爹——强壮的、侠义的,有胆有识。

他同其他人一样,对他爹钦佩又敬仰。

他爹能做成任何的事情,所以天造的庄稼汉出身也没办法阻碍他爹建立起咸安城内一顶一的黄天会。

见义勇为?他爹信手拈来。传授武功?他爹倾囊相授。打击流匪?他爹手到擒来。劫富济贫?他爹有勇有谋。

不,他与其他人不一样——

他更了解他爹,也怪他太了解他爹了。

他怪他爹生他太早、也怪他爹对他太好,他比任何人都了解他爹的优秀。

所以,尽管他幼时如何尝试,都好像没有办法比上他爹分毫;后来长大了一些,他咂摸出些每人生就禀赋的不同时,默默地想:也不用比得上,或许比他爹差距不那么大也够用了;再后来,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一日举着酒杯正万分惬意地品摩着嘴里那点儿美酒的滋味,突然想到:他费那个力做什么?“老子的,就是儿子的”,他爹有的东西不就全是他的不是?

终于,那些久久盘桓于他心间的那点儿郁结,顺着二两小酒入喉,一下就冲散了,化在他的脾胃肚腹。

他总在人群中消遣,周围南来北往的人都会在他身边落脚,奉承连着奉承永不止歇,所有的日子过得十分滋润养人——只有一件事,他也说不清楚出于什么原因:他越来越害怕看到他爹了。

不过这也很能理解,天底下哪有几个不怕老子的儿子?他能这么想,正说明他是个要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不是总有老话说得好吗?“一山不容二虎”,他这是怕跟他爹抢夺什么“话语权”!

可笑。

谁都知道是什么原因,就他一个自欺欺人到了自信的地步,还在那儿闭目塞听。

黄天会里大家每每切磋,几乎所有人都不找他,唯有一次,有个新加入的毛头小子听信了他自己的吹嘘,当众嚷嚷着:“求王师兄指教。”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向他射来,王运达还没起身就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软了——奇怪!

“运达!”他爹总爱这么叫他,中气十足、浓眉高扬,“去!跟那小子过两招,你爹我也好久没考较你的武艺了,去,跟那小子过两招给我看看!”

他爹看着他,还是在看之前那个孝顺得力的小子。他就也像重返当年一样,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已经飞快地答应了他爹的叫唤:“哎!”

他看向他爹,心里甚至有些美滋滋地痒起来:说实话,他可是他爹的亲儿子哎!指不定一段休整之后,才更能一鸣惊人呢~说不准,他就是那种在消遣中就能进步的天才!说不准,他只是之前用功错了方向!

他雄赳赳气昂昂地站起来,姿态饱满到真的能一展风采一般。

“好小子!”他爹甚至也来了兴致,往他身上一拍,给他鼓鼓劲儿。

咦?

——他爹的手这么重吗?

那被臆想吹胀起来的幻梦,还没上战场就瞬间破碎。他后背瞬间起了一层的冷汗,战战兢兢地迈出了第一步,心里想的却是:不然……跑吧?

那个毛头小子不是一个坏人,他甚至在与他交手的两三招之内就察觉出来他的外强中干。于是他也很快就放水认输了,因为他害怕当众下了他爹的面子。

但是他爹的面子,是不可能用这种无足轻重的幼稚伎俩保住的。

“王运达!过来!”

他爹从没用这种审视贼匪的眼光注视过自己,他心里七手八脚打翻的情绪说不出是后悔、恐惧还是难堪。

他没出息到扭头想跑。

甫一动心起念,他认为自己甚至还没有掉转脚尖或者扭动头颅,他就已经在余光中看见了他爹眼里毫不遮掩的失望——那绝对是对他想要逃跑的念头的失望。

这是怎么做到的?

他根本不明白。

就像是不明白明明他是他爹的亲生儿子,身体里流淌着一样的血液,却怎么也学不会他爹武功的皮毛。

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二大好像不仅也看穿了他的想法,就连他从未对他人言明、深埋心底的开脱之词也一并能够看穿。

他二大抢在他爹之前站起来,面平似水地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踏踏实实地按在大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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