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不在的眼睛1(第1页)
天亮的时候,江明野站在中继站门口,望着远处那片灰白色的森林。
晨光没有带来任何暖意,E-5区的天永远是灰蒙蒙的,拧不出水分,也照不进阳光。
金蜗在检查黑箱,手指在青铜齿轮上拨来拨去,发出细细密密的咔嗒声,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那似乎毫无章法的动作有什么用处。
金羯站在他旁边,右臂的绷带已经换过,是昨晚项蘅帮他新缠的,比他自己缠的整齐的多。
夏芒最后一个出来,边走边穿戴装备。
在她身后,走出拄着拐杖的何琼瑰。她没有出门,只是靠在门框边。
至于夏芒为什么迟到,绝不是她赖床起晚,而是何琼瑰这个背后灵,一早拄着拐杖,以蜗速来到她的房间,又以蜗速陪她走出来。
何处自然不是需要有人陪她复健,但说出的话却更让夏芒匪夷所思。
“这趟我去不了,你帮我照看着他们点。”
何琼瑰透过窗户看向外面院子里的几人,细细的眼镜链在脸侧轻轻摇晃,闪着粼粼的光。
“金蜗看着年纪小是个莽撞马虎的,但其实真面对事情时,是最能理智应对的,瞬间成长为能扛事的大人。”
这一点,夏芒此次也深有感触。在所有以为自己必死的遗书中,只有金蜗在尽全力传递灵异场的消息,并给出专业判断。
“金羯和项蘅,都是老资历了……”何琼瑰唇角一抿,“他们是中心最得力的干将,也是最理想的合作伙伴。但他们却不是能决策的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夏芒沉吟片刻,只回答了前半句,“因为他们随时准备好了牺牲。”
何琼瑰笑了,笑得无声又无奈,“是啊,他们随时准备好了牺牲自己。”
“灵伦中心的工作性质和设立初衷,决定了我们每一个人都得做好随时献出生命的准备。在这样的世上,活着是件不容易的事。灵异场,有时就是件以命换命的事。”何琼瑰一顿,“灵伦中心历史上,有三起自杀式攻击破解灵异场的记录。因为那三个灵异场如果不能及时解决,将有以街区为单位的区域和居民被卷入。”
“其中一起尤为特别,他们不是困在了灵异场,而是人为的火场。”
牺牲与奉献是种伟大的美德,也是那些年灵伦中心逆流而上的精神力量。
“但当人们对牺牲习以为常,这就不再是件值得推崇和赞誉的事。”
闻言,何琼瑰有些诧异地看向夏芒,眼里流露出别样的情绪。
是的,他们是灵伦中心的先锋,因为他们将完成任务作为最高信仰。他们是理想的合作伙伴,因为他们愿意为了团队牺牲自我。
但他们不能是决策者,因为决策不能以牺牲为前提和代价。
“我们中曾经流传一句很受推崇的话——宁为玉碎。即使死,也不能变成入侵体成为灵异场的一部分,即使死,也不能被人利用异能。”
何琼瑰耸肩,“现在想来,还挺中二的。”
“玉为什么要碎?玉凭什么要碎?玉那么宝贵。”
这世上美好的东西天然易碎,且一旦破碎,余韵不绝,让人悲痛、叫人怀疑、使人无力。而罪恶的一面总是展现超出想象的韧性,仿佛一团烂泥,摔碎了又能很快抱团凝聚起。
“对于秦羽双而言,她放弃C-1身份,家族被世家联盟边缘化,这都是成立灵伦中心的代价,是她为理想也好信仰也罢做出的牺牲。这是潜意识里无法改变的,她如今的生活就是一种牺牲。但牺牲怎么能作为一个组织的精神信仰呢……”
夏芒不知道何琼瑰怎么突然就和她探讨起灵伦中心价值观的问题,更无意搅入顶头上司和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之间的相爱相杀,但直觉她察觉到了什么,并认为自己有能力在关键时候把损失降到最低。
她现在就像个目送亲人远行的长姐,充满担忧又无可奈何,只希望自己这个不确定因素能发挥作用。
“没有人喜欢牺牲,如果你希望我能做什么,我想也只是在谁自我牺牲情节上头时一巴掌呼醒他。”